来替皇帝更衣。大年初一忙得很, 时开笔，上午的元旦朝仪，午的宗亲大宴, 傍晚还要与妃们吃饭，因为后位空悬, 自然是贵妃为领。

大总掖手在边儿, 轻轻喊了句“主爷”, 皇帝神却有些怅然，搁笔来，从匣里取那一方常用的“寄所托”，缓缓钤在了纸面上，留殷红的一痕。

皇帝起，走到地心儿上去，正巧茶上的毓景来添茶。尚衣的人围上来，替皇帝穿上吉服袍，整理活计。旁边却有个生的面庞，怯怯地，站在那里，端着盛放衣裳的漆盘。她低垂着一双，的睫便扫一圈鸦青的影。

皇帝不经意瞥了一，便是这一瞥，目光在她上定住了。以为是她，他意识走近一步，畔刚漫起一丝笑，想叫她的名字，边的人却呼啦啦全跪了去，她也跪了去，他这才瞧清了她，原来并不是她。

心里陡然升起一大的失落，接着便是无穷无尽的茫然。一些行捺去的东西仿佛即刻就要涌而，却不得不死死憋住。东阁烛光潋滟，仿佛刚刚那一喜也不过是烛一曝，或者本就是虚无。

皇帝的眉间带着倦意，勾起一丝自嘲的笑，那笑却是凉凉的，仿佛池里飘的浮冰。

他抬手示意尚衣的人继续，声音淡泊，“御前来了新人么？”

那女捧着漆盘，回说：“请主新禧。才是四执库的，奉命给主送吉服。”

李顺看见她便觉得不妙，这不是先前茶上的锦屏么！之前撵她去四执库，她在他跟前撂狠话，没料想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呵！兜兜转转又跑到主爷跟前现，还是在这时候。

李顺忙低斥：“好没规矩！送衣裳送到御前来了？四执库是这样教你当差的？”

锦屏也不怕，微微抬起颚，“姑姑说养心殿要衣裳要得急，衣裳送来送去周折，倒让主爷费心等么？”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他倒觉得好笑。那人一回上御前来仿佛也是这样，带着一倔意，后来那天他发了脾气，让她到养心殿天棚跪着了。小小女，却了一傲骨，饶是那样冷的天气，脊梁也得笔直，分毫不肯松。

皇帝只是静静地看着。毓景添完茶，也到跟前跪回话，“才请主责罚，是才看时间着，才让她随着尚衣们来的。她叫锦屏，手脚麻利，原先是御前茶上人，后来犯了错，才打发去四执库的。才今年就要放了，茶上没个得力的人，是才的大失职。才想着新人毕竟不及旧人，到底是在跟前久了的人，比旁人更妥帖。才冒昧，求万岁爷恩典，让她重回御前当差吧。”

李顺多机灵一个人，仔细品品，也大概品了因果。其实不论旁的，毓景待她徒弟的是真真的，趁着自己多年在御前当差，主为人温和宽厚，不会为难她。连带些旧人的分，捞她徒弟一把。

李顺小心觑着皇帝的神，却见万岁爷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片刻，便又恢复到往常那般渊默。尚衣的人替他抚平袍上的褶皱，东阁里寂静无声，仿佛一汪毫无波澜的沉潭。毓景知万岁爷这是生气了，心里愈发惶惶，跪在原地不敢则声。

江牙立的吉服袍，九龙盘踞，瑞气升腾，袍裾青缎云龙纹厚底锦靴，一针一线，极尽工巧。

她知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再把握不住，也许就要在暗无天日的四执库，在无尽的嘲讽与冷里，捱到二十五岁，或者留在里，或者放。

娘家没基，在里不起，没有太皇太后、帝后跟前办差的经历，去纵然有人要，或是与人为妾，或是嫁得平平，庸庸碌碌地过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