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手帕掉嘴角的渣儿，又十分优雅地收回去，试图在她面前营造一个有礼貌净的好印象，他伸手比划，期期艾艾地问：“今年有什么想要的没有？我三十还能一趟，什么泥人啊，这么大这么宽的葫芦，鬃人面人都好玩儿啊，就是不大好带。要么猴？兔儿爷？实在不行给你带几张窗儿，你贴在窗上多喜兴啊！”

摇光虽然都很想要，但是平白无故送了东西来，没有记档，到时候闹来不好代的。她左思右想，觉得窗很不错：“窗不要买贵的，寻常挑担在街上晃的，手比正儿八经卖的还要巧！”

小端亲王说我省得的，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就去咱往年买窗的老地方，那老年年都在，他们家的绒也不错，什么三多啊铜钱树啊——哟，真不赖，你上着支三多呢。”

摇光，里有些寥落，不过照样是明媚的：“老太太赏的，在家时每年玛玛都会送一盒绒给咱们姊妹挑，姑娘家新年就得绒。”

小端亲王生怕勾起她失落的绪，咂了咂嘴，赶忙接换了个话题，“你们姑娘家，讲究！我记着当年你说什么来着，谁要是要娶你，茶时得有上好的鞍甲胄玉如意，行礼的簪钗须得是宝庆的足金，你玛玛、阿玛额并叔叔伯伯哥们给你掌，一个摇都不成。”

年少时狂妄，说过的话居然还有人费心记着，她面庞上也飞扬起恣意的彩，仿佛在一瞬间她又变成了那个硕尚家意气风发千尊万贵的姑。

“最最重要的是不能有二心，不能纳妾。那时候不懂事，这话说去可笑，家里人都说我心小。可是我就是想找个人，平平安安和和地过日，他敬我我，我也敬他他，两个人搭伙过日，不求旁的什么，只求个心安，如今想想，竟也是难办的事。”

成明眨了眨，“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去路？方才我们在阁里陪老太太说话，提起你的亲事，老太太撺掇着我那些伯母婶婶们给你添妆呢。我估摸着过几年，你家里的事淡来了，老太太把你指个宗室。”他掰着指替她打算：“我那皇帝哥就不提了，我这一辈的兄弟，你都见过的。荣亲王有福金了，平亲王虽与你搭过话，未必老实，前几日主还嘱咐他和他福金要好好过日呢！全亲王家世，虽然还未婚，不过他们家他排老幺，就一生惯养的屎孩。旁的郡王贝勒暂且不提，”他试探地看她，“不知你有什么想法？”

她能有什么想法，“走一日看一日吧，”她抚着袍，涩涩地笑着：“事到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哪还能有别的想。”

“那可不成啊！”小端亲王着急了，拍着脯保证：“你看看我，咱俩知知底的，打小儿一起混到大，我妈早就相中你她媳妇了。我洁自好啊，边除了打小的丫，没别的女人，这些年你也是瞧着的。咱就一句话，我觉得我好，保你一辈顺顺遂遂的，没人敢欺负你，半委屈都不受的那！”

“是吗！”直愣愣来的一声喝，让成明与摇光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愣，他们纷纷回，却看见先前还在东阁里与荣亲王棋的皇帝不知何时站在这里，一端罩雍华，玉立，上好的淌着天光。

小端亲王吓得一激灵，蹦起来刷刷扫蹄袖，亲亲地叫了声哥，“呀，您老人家怎么跑这儿来啦？吓唬人么，弟弟的我在这里先祝您新禧啦！”

皇帝冷冷地瞧着他，角泛起一嘲讽的笑，弟弟的？这就是弟弟的样范吗？弟弟的跑到这里抓着她聊闲天儿，还分析上宗室来了？怎么他就不提了？怎么他就不能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