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儿都是话，无非是尽心侍上，克尽厥职之类，贵妃坐在太皇太后首，看着宁妃跪，行六肃三跪三叩礼。她抬手叩首间，贵妃撇了嘴角，调开视线，并不看她。

太皇太后才好了些，也禁不得久坐，更没什么多余的话说。贵妃识趣，等大礼行完，老太太把赏赐发放了，便主动告退，留宁妃在原地不尴不尬地站着。

老太太由苏塔、芳扶起，要挪到西阁去，走了几步回过，见宁妃还立在当地恭送，将手摆了摆：“去皇帝跟前行礼吧。”老太太不轻不重地看她一，“记着，慈宁用的是银丝炭，不是红萝炭，更不是淋过的黑炭，以后不要再错了。”

宁妃乍然听得这话，一颗心重重地沉去。她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有天雷在轰地炸开。太皇太后已阁去了，她茫茫然抬起来，太光照室，照在团锦簇的栽绒地毯上，亮了人的睛。

因着封妃，万岁爷了特旨，永和伺候的人悉数换了一拨，比寻常妃位多上一倍。宁妃在慈宁、御前行过礼回，望见廊檐一溜儿簇新的面庞，连手都有些发颤。

今儿似乎连老天爷也赏她的脸，永和装一新，团锦簇。务府擅见风使舵，皇帝那样厚的眷，自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石街两旁的铜鹤被拭得锃亮，屋里皆换了葫芦连绵的纹样。宁妃搭着婢的手，慢慢地提袍拾级而上，霞影纱制成的帘幔缀上金丝，在太光闪耀着好看的泽，是她最喜的式样。

她抬迈过门槛，迈到一半，却慢慢地收了回来。转过，天空蓝得净，一尘不染，目之所及皆是连绵不绝的琉璃瓦，她想起了在家中姑娘的时节，胡同里的孩们有红扑扑的一张脸，赶着风车，从这一到那一。

冰糖葫芦好吃，酸甜的山楂外裹着一层脆脆的糖。她额却不许她多吃，好不容易让小丫鬟费尽心思买回来一枝，就坐在栏杆上对着太喜滋滋地看。那样松快而肆意的时节，竟然再也不可复得。原来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冰糖葫芦，也很久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里步步为营，小心算计。为了家族的荣光，为了自己的地位，到来都是一场空梦。永远有人比你坐得更，哪怕肮脏万分，哪怕腐烂生蛆。

宁妃眯起睛，缓缓抬起手，想要碰一碰太，日光就像金线一样渗透她的手掌，她心里木然发凉。

也只有光，会不分荣辱盛衰，照耀在每一个人的上。

人何以堪

御驾来时, 永和灯火辉煌。

宁妃在殿，并没有来迎驾。李顺与德佑在正殿门外左右侍立，皇帝提袍, 迈了殿。

宁妃今日打扮得华丽，累丝攒珠嵌宝的钿，浮光锦的袍宽阔，显她的好姿。她抬，没有分毫要行礼的势。安静地坐在阁的炕上，声音渺远而空茫。

“主来了。”

她眨了眨，笑得娆。

“主是来要我的命么。”

她来不及等皇帝答话, 又说, “主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皇帝还是那样从容又优雅的模样，踏上脚踏，在正殿的宝座上端然而坐, 中却是无尽的鄙薄, 莞尔一哂，“你是个聪明人。”

宁妃的声音如同金粉金沙，有富丽到衰败的凉。她仔细品咂着这两个字，末了哑然一笑：“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