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京城响当当的纨绔，甭是贩夫走卒还是宗室显贵，厨、掌柜、街上算命、河边浣衣的, 都跟他称兄弟。得罪了他，他仔细计较起来, 享乐的日可就有儿难过。

皇帝显然也被动到了, 当即定了祭天的事儿, 还说小端亲王孝心可嘉，天动地之余，脆让他领了总理事务。

小端亲王也不负圣望，把各路人搞得是飞狗，得一堆人气得要去参他，可是皇帝已经斋戒上了，斋戒三日不问政事，任凭养心殿折垒得老，主爷也不理，理他们什么？他每日虔心抄写经文，不为别的，只希望上天真的授命于他，真的希望他的玛玛能够快一些好起来。

小端亲王凭借一己之力把许多迂腐的老气病了，当然，其中包括也不包括他妈。据说太福金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倒仰，儿与妈如一辙，太福金嚎着说要去见老端亲王。一气之急火攻心，把自己给气病了，闭门谢客，告状的您一概免谈。

这是斋戒的最后一日，仪仗陈设已经早早备好，祭天的章程也早已拟定完备，叫各知。小端亲王仍然不放心，亲自领人将第二日要用的全副仪仗都仔细检查了一。与以往不同，先前皇帝祭天，途径之，地面要铺黄沙、张帷幔，这次则不张帷幔，用小端亲王的话来说，百姓供奉万岁爷供奉这么久，也要知他们的万岁爷得是什么模样不是？

皇帝以为然，传话的李顺暗暗了气。其实这话还有大逆不的后半句，小端亲王着脯骄傲地说，“更何况我和我哥得都多俊哇！”

皇帝不抄经的时候，大多站在窗前神。明亮的天光为他硕而笔的形勾勒一个好看的廓，他仿佛是陷了某难解的症结，若有若无，若即若离，仿佛抓住了，仿佛又抓不住。

前朝糟糟的，慈宁倒是安静。摇光忙得脚不沾地，一沾炕就睡觉。她心里默默算着日，每日抄写一篇经文。其实她原本不大信菩萨，只是如今，发现外能仰靠的何其脆弱，为了寻个寄托，也只能求向神佛。

可是好巧不巧，小端亲王背着手绕过军机，就看见有两个人正站在廊檐聊闲篇儿呢，小端亲王在不远站定了，觑起来仔细一看，嘿，这不是那响当当的额讷与绰奇大人么？

跟着他的不换知不好，他主没，可是他还想要命呢！那二位大爷是个善茬么？他主生气起来怪气，嘴上不着调。他压低声音劝：“主，咱回吧。太福金等着吃饭呢。”

小端亲王切了一声，“竖竖，胆小如鼠。今儿这两老货落我手里了，谁走谁是狗！”

所以说老天爷都看着呢！小端亲王邪笑着揣起袖，迈着方步踱过去，绰奇首先看见了他，转就要往里走，不料小端亲王曼声一招呼，“嗨呀，二位大人，敢昨儿的没洗脚啊，怎么脚底板油光的呢？”

额讷皱起眉，知这位爷是个不着调的主儿。本来对于皇帝要祭天这一件事，他是一个反对，底的人会他的意，不单单说言，便是皇帝要指派，他们也识时务，知该怎么推脱。可是没料想这半路上杀来这样一个程咬金，老端亲王作养了这么好一个宝贝儿，怎么走的时候不捎上呢？

不过明面上的功夫还是要的，毕竟人家一个响当当的王爵在那里么？于是扫起袖见了礼，回：“才们如何敢怠慢王爷。方才与绰大人聊事，绰大人说有个掌故他忘了，正要回屋请教人呢。”

小端亲王不用脑想也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拖起调“哦”了一声，将眉挑得几丈：“啧啧啧，寻常我们万岁爷还夸额、绰二位大人有孝心，会办事，知心疼主。明日就祭天了，我这忙得脚不沾地呢，您二位还有空在这儿掰扯典故么？”

额讷拱拱手，端的笑不笑，堆起满脸的褶：“主知王爷您是办大事的人，我们忧主圣躬，王爷您忧的可是万民百姓。多大的心，办多大的事儿，我辈自然比不得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