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的背脊直，在辉煌的养心殿里，如被众人敬仰的神衹。

皇帝说知了，便再没有后话。茶上的人步履轻便，悄无声息地将冷茶换了，复又悄无声息地去。李顺知皇帝在气上，不敢再说什么，只静静在一旁立着。透过养心殿硕大的明窗，依约可以看见卷棚跪着的人影。也是一样的背脊直，是旗家姑独有的一份傲骨，匀称的条被灯裁剪合宜的侧影。李顺很有些惆怅，样样齐全的一位姑娘，怎么这时候脑这么不灵光呢？

冬夜里冷，寒意便顺着膝盖一层一层地爬上来，摇光将双手对在袖里，地攥着，才能让自己尽量避免发抖。黑夜里的禁城神秘而遥远，重重阙只留一个模糊而漆黑的影，并不看得很清楚。她轻轻地呵了气，看着那团白气汇聚又消散，这是她儿时在冬日玩的把戏。

雪好像有渐大的趋势，北风刮得，令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冬天。屋里生着炉，她歪在炕上听风声，甚至顽心顿起时，伸手将厚厚的窗纸戳破，透过手指大小的，依稀可以看得清外面雪的走势。于是玛玛每次便笑她，说她哪儿是“错错”，分明是“戳戳”。有一日哥的什落家里了，玛玛派人给他送去，临走时让小厮给哥带句话，说他这算是错错的窗纸——漏啦！

不知玛玛如今好不好。

要是玛玛知了，一定会担心的吧？不过没有关系，见着玛玛，她一定又会，说自己胆可大啦，居然连皇帝老爷也敢惹。嘿，您瞧瞧京城里那一人家的姑会这样？现在她可是姑里的第一人！

想着想着，居然还能笑来。也是，这大冷天的，自己不和自己，又能指望着谁呢？

她又还能够指望着谁呢？

先前她并不知皇帝什么样，仅仅是听闻过罢了。戏台上的皇帝穿着金灿灿的衣袍，胡得垂到腰际，人们都叫他老爷。可是见了才知，皇帝原来是这样，并没有很的胡须，面庞匀整，量挑，是天独一份儿的气势。

如若不带着往事去看，这样的人，不论生在京城里的哪一家，都是雍和气度，容才非凡的佳公吧。

不知怎的，在暗夜的灯回思往事，人也跟着温柔安静来。就像伏在炉畔听额絮絮讲哥们的事，讲家里的琐碎，日好像望不到一样。养心殿外设了卷棚，云母片像鱼鳞一样堆叠有序。云母屏风烛影，河渐落晓星沉，这是幼时常常读过的句。

不知这场雪什么时候会停来。

李顺只垂着，耳朵却灵便，听着皇帝运笔的声音，丝毫不。主爷心思，轻易不敢猜也猜不透，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什么也不要想，再怎么样，还有慈宁里的老主呢。

皇帝徐徐收了折，漫声问：“什么时辰了？”

李顺极恭敬地回：“主，亥正差半刻，明儿移驾斋，现在可请歇么？”

照老例，皇帝冬至前三日斋戒，不问政事，不近后，故而这一夜要办的事尤为繁重，不到时不得安歇。李顺已好了让茶上饽饽的准备，不料皇帝只思忖了片刻，便撂折抚膝起，淡然：“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