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会领着小太监从廊庑转来，他掖着双手，脸上永远是一幅笑嘻嘻的样，任有多糟心的事，瞧见他那一张笑脸，心里的霾总能散了大半。因着摇光也算是养心殿里的常客了，弥勒赵见过几回，又见御前的人待她皆是客客气气的，他是个会顺风的人，今儿见摇光又捧着漆盘站在廊候着，隔着几步远，笑眯眯地朝摇光了。

摇光也忙屈膝福了福，算是回礼了，搭上笑迎上去，问：“谙达又来递牌啦？”

弥勒赵掖着手说可不是，努努嘴，“姑娘不也是来上药来了么？”

摇光也随他笑了笑，“我左右再来三四天就不必来啦，”她觉得好奇地，拐着弯儿问：“谙达是日日都领着人来么？”

赵成信觉着这姑娘有些愣愣地聪明，站在灯，容的板，如同疾风中立着的秋草。他声音低了低，说可不是，“姑娘不知，这递牌也大有讲究。军机们面见万岁爷，得趁着万岁爷用膳那当，先递一牌，咱们它叫递膳牌。等晚间万岁爷了酒膳，咱们敬事房递一牌，这绿牌上，就写的是各主们的名号。这见谁不见谁，是赏是罚，都在主爷手里决断，”

摇光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冲弥勒赵又是一笑：“多谢谙达了，原来我起先一直犯迷糊呢。”

正说着，德佑从东阁来，赵成信便住了嘴，照旧领着一队小太监，往阁里去了。

于是今儿上药的时候她乖顺了好些，连皇帝也觉察不对劲了，瞥着她轻轻蘸了药覆在伤上，一边拿嘴细细着气。皇帝便有些纳罕，挑了挑眉，问：“怎么，你今儿不以一挡百了？”

摇光很生气，可是她没法。皇帝老就是天，不是弥勒赵提提她，她似乎都快忘了，前这个骄矜又倨傲的男人，不仅是满里的主人，更是这天的主人，她一家老小，甚至她自己的命，都在他手里攥着呢。

她不怕死，舒宜里氏被磋磨了一次，再也经不起第二次了。

摇光只好怏怏地：“才没兵了。”

皇帝很好心地：“要不要朕借你一儿？”

摇光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忽然装大善人，想怕不是疯了吧！她垂首，将玉方用帕拭净了搁在一边，声音平淡如白：“才多谢主，不过不用了。

皇帝重重哦了一声，悠悠收回了手，“你太客气了。”

慈宁新来了一只蓝靛颏，太皇太后便亲自站在廊给它添。那鸟儿得俊俏，通的橘褐，就只有颈一，闪着清幽发亮的蓝，在日光摆动脑袋，振着翅膀鸣叫。

太皇太后搁匙，以手轻轻扣着架，那鸟便会意似的扑了扑翅膀叫了一段，太皇太后笑：“先前我年青时，也养过这么一只。你别瞧它小，叫起来可敞亮。我嫌那鹦哥呆笨，反倒不如它好。”

苏塔：“那会养的可没这只俊，通都发褐，格格瞧它颈那一圈，亮得跟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