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提醒了她，太皇太后是让她来上药的，可不是让她来上药。何况再僵持着耽搁久了，太皇太后回问起来，怎么回话？她那些不知天地厚的胆瞬间全收了起来，老老实实将举着的漆盘放在了一旁的杌上，替皇帝翻起蹄袖，用白玉方蘸了药膏，均匀地摊在伤上。

于是皇帝冠冕堂皇地继续吩咐：“两百，一也不许少。”

李顺觑了皇帝的脸，皇帝面如常，只是嘴角微微沉，想来是不悦了。他忙悄悄地提醒摇光：“姑娘愣着什么？快给主爷上药呀！”

摇光敛着眉目，清清淡淡一张脸，略施粉黛，倒比那些妆艳抹、心打扮的妃主嫔主们更耐看。她的声音也是清清淡淡的，一字一句不卑不亢，恰好落在皇帝耳畔，“才手脚不净，不敢玷污圣躬。”

摇光果真又开始了，皇帝心想很好，两百，也算是小惩大诫了。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一国之君来，还斗法不赢一个罪臣之女不成？

皇帝这才回过味来，原来两果真是只两。行，这人什么都不缺，唯独就缺，还缺心儿。这么喜偷耍，打量谁不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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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总的脑快速转了转，衡量了一觉得还是当和事佬比较合适，毕竟这药不是只上这一次，那还有次次，今儿他上了，明儿后儿，太皇太后问起来，遭罪的还得是他自个儿。

皇帝耐不住了，微微皱着眉，“你嘴着摆设么？”

皇帝撂书，打量着她，曼声说：“朕今儿刚瞧了个典故，叫敝帚自珍，朕如今觉得，你很懂得它的意思。”

李顺耷拉着脸，心想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一边是太皇太后里的人，一边是主爷，两都不好开罪，真得要他去给皇帝上药，了什么闪失，自己的还要不要？主爷不怕疼，他还怕死呢！

好一个不敢玷污圣躬，果然是小家来的，心儿小，胆却忒大。舒宜里氏怕是祖传产钉的吧？她家钉多，她好四发散？前几日在临溪亭，刚一见面她就送了他一声谙达，叫他心里不受用了好几天，看谁都不顺，如今好容易释怀了，今儿又好，直愣愣上御前来撞他了，真是好大的胆啊！

人丝毫没有要挪动的意思，皇帝的手晾在半空，晾得手肘酸，便生了几分不满来，翻页的时候力得重了一些，“哗啦”声如同一把带着金芒的利剑，骤然划破了阁里原有的寂静。吓得李顺也跟着跪了来，连忙给摇光使，心里直叫姑，可那位姑娘似乎不为所动，直地就在原地跪着，分毫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不过这捉人的快乐，的确是许久没有过了。有多久了？

他于是赔笑：“让姑娘来给主爷上药，是老主的一番心意。老主挂心着主爷的伤，姑娘瞧了，上完药回去，老主必然是要问的。因此还是姑娘上药最为妥当。何况如今天儿越发冷了，让老主久地记挂着反而不好，姑娘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摇光依旧举着漆盘，回：“万岁爷学识渊博，知什么是敝帚自珍。才愚见，扫帚只要有用，便没有好坏之分，理应等同视之。”

这话里话外是说他格局小了，里有贵贱，没有天一家的心。皇帝猝不及防又被给了个钉，却依旧散漫地笑着，瞥了一李顺，：“杵着什么？里不养无用的人，更不养伶牙俐齿的人。朕看你大总得久了，却越发没了？”

皇命在上啊，不敢不从。摇光微微眯起睛，对着那伤果真了两。皇帝这才觉得有些受用起来，冰冰凉凉的药膏轻地摊在手背上，原本刺痛着的伤瞬间便安静来。只是她好像有些听话过了，只了两，便上闭了嘴，再没有文。

李顺暗暗替自己抹了把汗，这位万岁爷的毒，是明可见地又益了。

可是不是说放就放的，能逮着机会她绝对不放过，因此上药的时候，手上的力比寻常重了好些，也不。疼么，自然是疼的，怎么能不疼呢？她明面上十分细致地给皇帝上着药，是好是坏，万岁爷您就自个儿受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