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时候不足，常犯梦魇。玛玛疼她，便带着她睡。常常半夜惊醒，玛玛总在边，把她护在怀里，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拍着她的背脊，哼着不知名的歌。玛玛的手那样，又又和。可是为什么那天玛玛的手又那样凉，那样绝，任凭她怎样哭，玛玛也不再理会她。

摇光这才回过神来，脸上腾地一，知自己是坏了礼数。外总算放晴了，太慢慢挪腾了来。黄澄澄的日光落在五蝙捧寿剔红漆盘中央的盅上，倒显得贴上了一层金箔似地，细细碎碎地发着光。

这些日，太皇太后刻意没来瞧她，可是慈宁里不缺耳报神，她人品怎么样，太皇太后过了耳朵，听在心里。到底是大家里来的人，行止有度不骄矜，若不是因为这一遭变故，定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好人家，嫁过去便是当家的主母，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完这一生。

惧怕不能在太皇太后跟前的人表来，只能死死攥了在锦被中掖着的手，寸把的指甲嵌，饶是这样痛，她面上也只能得地笑着。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

舒宜里家的事，她是知的。万岁爷用了那样凌厉的手腕来惩办，可见是坏了多大的事。舒家的老夫人与当今太皇太后，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虽说份地位到底不一样，老姊妹分还是在的。抄家放，一门里的男人女人无非有几去，宁古塔是苦寒之地，别说在那里活着，去的人半数都死在了路上。若是发与披甲人为、或打、或杀、或卖，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别说一门里最亲的不忍心，便是她这个外人听了看了，也不忍心。

她其实更愿意去宁古塔的，与其在这锦绣堆里浑浑噩噩地过日，胆战心惊地过日，不如跟着阿玛额一同放，或者在当日立时死了就好了。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死了又有什么关系？死了如活在这紫禁城里好，更何况这紫禁城的主人，抄了她的家，灭了她的门。

芳见她怔怔地，一双墨似的睛再没了昔日的灵动，只余的苍凉和空。整个人灰败而失神，不像这个年岁的姑娘该有的模样，倒像是一截即将枯败的朽木。

或许这就是帝王心术吧，芳想着。皇帝在太皇太后跟前至孝，待她们这些跟前人也温和，从没说过什么重话。苏塔是太皇太后的陪嫁，她是太皇太后来跟前数一数二的得意人，因此皇帝也敬重她们，唤她们一声玛嬷，时常放恩赏给她们。若不是她跟着太皇太后这么些年历练来，她几乎都快忘了，那个笑着叫她玛嬷的人是这天的君王，在前朝，他有着这样厉害的雷霆手段。

她盯着那一盅燕窝，只觉得五脏六腑被搅动得翻腾起来。又开始，甚至想呕，她死死地忍着，面上仍是一幅辱不惊的神，只是显见透了几分喜来。她挣开被了炕，朝芳磕了三个，嘴里说着“才谢太皇太后、万岁爷恩典。”细腻的肤重重压在温凉的地面上，她只觉得浑作烧，并不觉得冷。

芳亲自搀了她，这姑娘在礼数上如此谨慎周全

人生有诸多变故，更何况在天家手底当差。人前看着风光，其实命都攥在主手里。主兴了，抬举你，狂妄自大把主惹恼了，杀你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事。

芳有心宽她，见她没有回话，只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便声说：“如今姑娘在慈宁里，便不用惊也不用怕。老主是最温慈不过的人了，姑娘有老主庇佑着，不必忧愁什么。”

其实她一向睡得都不安稳，迷迷糊糊地发着，着梦。好容易睡着了，梦见旧时岁月。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阿玛额四十岁上得了她，作宝贝似地养着。着旧俗，家里人人都要唤她一声姑。老话儿说，不啼，狗不叫，十八岁的姑满街跑。从前的日好像是没有什么忧虑的，在玛玛和额房中问安，顺便消磨一段时光。了早膳，就带着使女们四淘气。她多想就这么一直梦去，梦到老，梦到死，梦到永远不会醒来。那样就不会在骤然惊醒的时候，发现他们都不在边，只有她自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被拘在这四方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