邽城生发芽，不仅仅因为他们自陇西李氏，有本家的威势支撑，更是因为他们几代人经营来，城中乐坊肆，甚至木工染坊，十有八九，东家都是李氏，加上世家门第，与陇西李氏同气连枝，在整个秦州如无名刺史，要让谁生就能让谁生，要让谁死就能让谁死，这上邽周边的土地，也大都是他们的，甚至连天诏令都可以不放在里，这况，要如何将他们连起？”

方良冷冷，他此刻的神，竟与寻常和善判若两人。

崔千从前去过寺庙，他看此刻方良，就像看寺庙中杀气腾腾的金刚。

“李家在秦州这么多年，上邽城儿女几代，连亲戚带亲家，还有门客，家，不止李氏府邸里的那么多人，那些人背靠大树，不知了多少血，占了多少便宜，宁可错杀几个，也绝不放过一个。寻常之路，只能留给寻常之人，想要斩草除，只能让苦大仇的民来对付他们。”

“还有贺家和孙家等，虽为商贾，却也不是全无背景的，那贺家背后的家主，就是数珍会的东家之一，数珍会又与南朝有千丝万缕的勾结，我虽然与他们短暂合作，考虑将公主送给他们，换些好，却不代表我要事事听他们的。贺家如今被民所冲，他们的场，也是一个威，爪伸得太，小心被砍断。”

“一心啊，你虽姓崔，却是穷苦，与清河崔氏没有半关系。如今世，人人都想攀附世家，博一个好前程，你却不愿如此，这是你的骨气，却也会让你这条路走得更加艰难。今次事成倒也罢了，我们在安左右都有一席之地，但若事败，你就直接走吧，也不必我了。”

听到这里，崔千立刻单膝跪！

“还请使君勿此不祥之语！我自追随使君起，就从未想过后退半步！”

方良叹了气，亲手将他扶起来。

“我事素来喜最坏的打算，如今所有事虽然都在预想之，未必就不会发生意外。世上最难测的就是意外，多少英雄豪杰都死在这上面，也许事后回想，人人都能剖析一二，可当局者迷，谁又知自己的意外会是什么？好了，不说丧气话，何忡的急报已经送到，若无意外，他今日要起兵了。”

崔千神一振，面喜：“他果然是守信之人！”

方良：“所以我们的打算也要提前了，最迟明日天黑之前，就得个决断。”

崔千：“那您还准备将公主给数珍会带去南方吗？”

方良摇摇：“若公主愿写檄文，或者转投阵营，我会考虑留她一命，但这位公主想必不可能背叛他们章家打来的江山，最后也就是阵前祭旗罢了。”

崔千迟疑：“南边开了不错的条件，还愿意以贺家半数粮相换，我们起兵之后，正是急需粮草。”

方良意味：“上邽本也有粮草，只是多被李家贺家囤积，这次民军杀来，正好帮我们收了一批。我虽反了他章家的江山，章家却与我无仇无怨，先帝甚至于我还有恩，章玉碗和亲十年，边疆就有十年太平，杀人不过地而已，我不愿折辱她。”

崔千沉默片刻，拱手：“我明白了，多谢使君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