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在院里的老梅树晒着秋天燥的光，抬看清朗的晴空里白云悠悠飘过。秋风起时，空气里有桂的甜香。

杨拓因为擅动私刑，以及署私藏那些不正经的玩趣，被皇帝放于辽州苦寒之地，新任的清察司官是个耿直的人，叫闻正。

正如他的名字，朗清举，一正气。

而让萧暥对他刮目相看的是，他连皇帝都当面刚上去。

就在萧暥回寒狱的次日黄昏，皇帝带着医官亲来寒狱，他知闻正的脾气正，不想惊动他，也就没有借调官署，微服行极为低调。一番诊治后，武帝便屏退了医官想要独片刻，结果医官刚退走，闻正就赶到了。

闻正不是杨拓，不会战战兢兢跪在门。而是目不斜视，搬大雍律令，有理有据当面斥责皇帝行事荒银，放纵无度，扰人犯。

武帝然，差当场将他决，但闻正毫无惧，依旧痛陈武帝作风荒诞。士不畏死，又如何以死惧之？最后武帝非但没有降罪闻正，还褒奖了他。 并要提他为廷尉署官，那是两千石以上的官，算是平步青云了。却被闻正以初到寒狱，还没任何政绩，无功不受升迁为由拒绝，臣到这份上，是真的铁。

但是武帝拿他没办法。闻正在士林以刚正闻名，如果真的杀了他，必然会引起舆汹汹。所以皇帝很多时候不喜用这些忠直之士。因为他们不得鹰犬，也不会察君心。办事虽有效率，但用起来扎手。

之后的几天，皇帝没有再来，大概也是不想跟闻正刚。

萧暥难得几天修养，便颇有意思地看着闻正重整寒狱的规矩，裁撤治办了一批人，整得一群狱吏都战战兢兢的。从此再不见敲诈勒索之事，也不再闻鬼哭狼嚎之声。

午后，萧暥坐在院里蜷着毡毯晒着太嗑着小松，饶有兴趣地看一群狱吏忙忙碌碌跑跑。他也不知让个。

结果，啪的一声，一卷简册掉落在他脚前。

他拢着毡毯弯腰捡起，看到简册上工整地写着大雍刑律条陈修正草稿，不由微讶，好一个勤勉的小吏。

想他戎半生扫平诸侯一统海，不就为了换这海清河晏的清平世。铸剑为犁，放南山之后，重建这天秩序的就是这些以笔代剑的书吏。

世已经过去，而他们这些人也在战火狼烟中耗尽一生，今后的天要看这些年轻人的了。

他看着前腼腆的小吏，忽然很想看他成起来，只可惜此已如枝凋零的寒叶，经不住几场秋雨了。

他笑了笑，把竹简递给那小吏。那文书小吏一时看得失了神。

“颜翊。”后传来了闻正严厉的声音，那小吏一个激灵，仓促地向他了谢，快步走了。

萧暥知闻正嫌他碍。他坐在这里晒太，已经严重妨碍公务了，搞得署吏们活老是走神，不是打翻墨案就是放错简册。

闻正踱着方步过来，客气，“萧将军，有客来访。”

萧暥想起来，这些日皇帝允许人来探访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