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这些年来，随着原主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萧宇的记忆却越来越渺远模糊，此消彼间，他已经不记得萧宇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如同画在沙上的画，风一就散去无痕了。

他抬手将杯中的茶倒另一个茶盏，“此消而彼。”

从此关山相隔，与君不见。

萧暥脸清惨，“先生，可我有时候怀疑，我究竟是谁？”

千叶冰蓝的解法，看来还得抓。

谢映之心中一沉，果然……

而原主的记忆却越来越鲜活而生动，无论是弥天的桃渡间，新雨后的第一壶酒。陌上青青的细柳军营，他跟着魏西陵初次从军，意气飞扬。还是万仞孤城，冰天雪地中，他望着魏西陵策绝尘而去的背影，风雪迷了。

“我并非太守，而是此间的医者。”谢映之。

北浔顿时觉得他这一刀挨得不亏了，凑近了，“太守年近五旬了，竟然那么年轻？”

谢映之自从成为玄首后，敢在他行医的时候动手动脚的，这也是第一个了。

一只厚实的手掌盖了上来，手心燥，握住了他清玉般的手。

“让先生久等了。”

谢映之垂目写药方，淡然：“世安心，服了这药，也就快要凉了。”

萧暥回到房里的时候已近傍晚，案一壶清茶，谢映之正闲闲翻着书，那是一本记载襄州风土的博志，偏斜的夕光在他眉梢底染上一缕清寒霜。

谢映之眉微蹙，不动声继续号脉。

谢映之的温本来就比常人略低一些，

半不遂的北浔躺在榻上搐：看不来，先生手劲好大……

北浔陡然嘶了冷气，他最后这句话怎么好像是威胁啊？

说着就扒拉开中衣，治病救人本来就没什么避讳，谢映之在他灼灼目光注视，旁若无地替他检查了伤势之后，照例垂眸搭脉。

谢映之才可以用药和施针将他的噬心咒压制住。

但九州天，没有北世不敢吃的豆腐，北浔又凑近了，一边手一边抚背，恨不得变八爪的章鱼，“先生上的熏香是用的什么草药？好香。”

“太守真是博闻广识，好好，我多吃。”北浔嚼着沙，一双睛片刻都没有离开谢映之。

“先生，我心似乎有团火，像被在炉上烤。又动不了，太难受了，先生救我。”

萧暥到一阵心悸，形微微一晃，赶扶住桌案，一甜腥味猝不及防涌上，又被他咽了回去，昨晚鏖战一夜的疲倦忽然如般覆盖上来。

“无事，此书颇为有趣。”谢映之合上书，莞尔，“主公的故乡，应该有更多有趣之。”

不料指尖才刚刚搭上北浔壮的手腕，接着手背上就是一。

如果他完全记起来，知他自己就是萧暥，恐怕也是他的噬心咒彻底发作之时。到时候，所有的记忆如同冲破堤防的江，铺天盖地涌上，谢映之能不能再挽回他的命，尚不好说。

谢映之已经把完了脉，静静回手，扳开北浔壮的胳膊，并顺手了北浔上几个要。轻飘飘地站起，居临地看着他，清浅的眸纯然无害，“北世伤未愈，最好还是不要动弹。”

“佳节将近，主公想过家吗？”

“先生的手好凉。”北浔摸着他的手，舒服地叹了气，“我得发慌。”

他装模作样了冷气，捂着，“我这心火烧火燎地难受，你给我看看。”

他坐在塌边，眸若琉璃冰玉，肤似清瓷初雪，仿佛幽暗的室都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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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原主的记忆他会如此同受，血相连。而萧宇的记忆，却渐渐地消失了。

北浔在发烧，所以他当是降温的冰袋了。而且摸上去肌肤清细致，骨骼匀称。北浔着那秀劲修的手，满脸餍足飘飘仙。

“医？医者？”北浔愣了愣，“先生，我昨晚和那些贼打斗中，他们五个对我一个，受了伤，嘶——”

谢映之：“主公还是不要想了。”

谢映之眸中有隐隐的恻怜，他斟上了一杯茶，置于案，“主公不必困扰，三千世界中，此间世界与主公原来的世界，就好比这两个茶盏，记忆就如同这盏中的茶。”

山，传巫山上有药神的百草，自古方士便来山间拾土，以为炼丹之用。世服用一沙土也有好。”

萧暥心中微微一震。

正因为萧暥以为自己是萧宇，才能试着置度外去看待往日经历的痛苦和磨难，也正因为很多过去的事他都记不起来了，所以他的噬心咒才一直没有发作。

萧暥知谢映之说的不是江州，而是他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