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被住了脸，贺明渚瞪看他哥正忍着笑，小孩的肤柔恰似刚去壳的煮，贺明汀还有几分不释手。

“嗯？怎么光脸上？”

贺明渚一副无辜的模样，但听对方不解。

不过总归是个好兆，怪不得程树最近往返蹭饭的频率也勤了些。有他在，贺明渚还不至于营养过剩。

而且这还是小孩儿第一次主动提要求。

菜市场也是熙熙攘攘的，生腥味直往鼻里钻，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贺明汀轻车熟路地连在各个摊位之间：“可以麻烦帮忙挑一个蹄膀吗？”

这座棚式市场可能是方圆十里最年的地标之一了，到此采购材的多是附近的中老年人，乍一见是位年轻小伙，见惯人百态的老板娘也不由得到惊奇。

“年轻人，买回去给媳妇儿吃啊？”

“不是。”贺明汀笑，“小孩，要这个半半瘦的吧。”

“好咧！”

“谢谢。”

看上去那么年轻，没想到已经天叙乐了。老板娘暗暗意外，见贺明汀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就算是生鲜灯劣质的幽幽蓝光也无法削弱其气质半分。

贺明汀一边挑选一边现场回忆着法步骤，待菜谱在脑海中完整呈现，扫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距离贺明渚放学仅剩一小时。鞋尖一转拐了抄近的小巷，冬的黄昏比往常都要早到，与之一同追逐他脚步的是急促的电话铃声。

他憋着一气疾步赶到巷，还险些踩着不知从何渗成灾的污。来人一栏“大姨”二字闪烁着，贺明汀一，把一提鼓鼓的大包小包搁在地上，犹豫着接了起来。

“账上多了一万块，你的？”

“您收到了可以清一，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贺明汀对他大姨的不打招呼早就习以为常，脆直切正题。

“我会好好对账的。”她这个外甥还是那样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谅他也没这个胆造假。

“您还有什么事吗？”俩人不常联系，往年过节贺明汀还会主动电话问候，但十有八九都是毫不留地拒接。

“你带那小孩走了？”

指的是贺明渚，毫无悬念。

贺明汀没打算隐瞒：“是。”

“贺咏一这个渣滓真是命好，这连儿都不用养了。”谈冷笑一声，她从不待见这个前妹夫。可惜恶人总没恶报。

“他就算被死在赌桌上也跟我没有半钱关系。”贺明汀垂眸漠然，字正腔圆像是宣告解除一纸写尽血泪的契约书，相比怀恨在心更多则是淡然，“他想拉谁我不着，但是贺明渚……”

“我能拉一把是一把吧。”

他真心不想同贺咏一有任何牵扯，而贺明渚的现，恰巧为他创造了亲手斩断纠葛的契机。

谈闻言愣了一会儿，而后联想到什么令她不屑的东西般，话锋一转：“你果真是亲生的，和你妈一样的菩萨心。”

这……算是夸奖吗？

贺明汀咧开嘴角，隔空向她一个发自心的笑容。

“谢谢关心，”他说，“那我就在这里拜个早年吧，祝大姨新年……”

“快乐”二字还在他间，疾风就先一步着他的耳朵呼啸而过。一辆自驾三车从狭隘的巷里跌跌撞撞地冲来，不偏不倚地铲倒了正在巷的贺明汀。痛觉比知觉更快到来，他被整个掀翻在地，脑袋重重砸向斑驳的墙面，血迹在白墙灰上染开。

贺明汀有儿回不过神，怎么一眨的功夫就天翻地覆了呢？

方才他还在莞尔向大姨贺岁呢。

手机在哪？通话结束了吗？大姨是会为他的戛然而止然大怒，还是会焦急地询问是否发生了意外？

他快睁不开睛了。

脸的肤传来冰凉柔的，原来是枕着地上一滩尚未化的雪。可他的四肢皆是焚烧般的疼痛，也疼，想思考对策，脑浆却像一锅烧开的糊状，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鲜血从额缓缓淌，沾了他的睫。这连对面晦暗肮脏的墙都看不真切了。晚间的虹光施舍般投这条小巷，照亮了倒在地神失焦的青年，他的肢以一个极古怪的姿势扭曲着，平日一尘不染的衣裳此刻却满是污渍。他何曾几时想过呈现这样不得的一面？

暮渐渐吞没整座城市，叮咚一声，贺明汀脑里的开关闸了。

……

贺明汀转醒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吐，好像有人把他的胃腔瘪了。

他没有问类似“何地”的问题，因为在颠簸的途中也曾被惊醒，不过那时意识尚且微弱，在挣扎着使唤躯无果后，昏厥了近十四个小时。

天底还是好心人多，有路人注意到脏兮兮的小巷里昏迷不醒的倒霉，否则他将在北方零十度的寒夜冻成冰雕。前来施救的医护人员还在不远发现了手机，连着一起送上120，并从中翻程树的号码。

在缓过一阵天昏地暗的疼，面对程树慈母忧儿式喋喋不休的关怀，贺明汀从混沌的思绪中剥离另一个要的问题：“贺明渚呢？”

据程树所说，自己伤势并不算严重，最不幸也是最万幸——是主要的受挫对象，后脑勺了六针，外加脑震，全上多错位和组织受伤，以及左手手臂轻微骨裂。

“在我家呢。”程树了脯，就差大着嗓门“我事你放心”。

他偷偷地呲了呲牙，几度嗫嚅，还是没告之细节。贺明渚泪汪汪的样简直令人于心不忍。

“把他送回来吧。”贺明汀说着就要掀被床。

“哎——悠着儿啊哥！”

程树忙不迭给人了回去，指了指他的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