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瓮声瓮气地问：“真的吗？”

“嗯。”贺明汀信誓旦旦，“所以我要你保证以后不会再为这件事困扰，谁敢胡诌一句打烂他的嘴便是。”

指针滴答走着，再过一会儿，新的一年将如约而至。

贺明汀一会儿给怀中人后颈，一会儿脑袋。他的弟弟需要真正开始新生活了，他想。

虽然语气轻松，但贺明汀更多的是心疼。可惜他习惯了不表。思来想去再说不安的话，于是给了价值千金的承诺：“你不会落街的。”

“事已至此，就放宽心态，好好吃饭时大……”

“1。”

“我也暂时还得起房租……”

“2。”

“不过只要我还在，这间屋永远留有你的位置。”

“3。”

“嘭——！”

烟火声轰然炸响，在墨黑的幕布上变幻着，绚烂夺目，连繁星都黯然失为之颤动。贺明渚就这样靠在他哥的膛上听着他哥的心，稀里糊涂地与旧年作别。泪沾了哥哥的衣服。在贺明汀难得温柔的抚中他慢慢平静来，有儿不好意思，又有儿定地握拳，应诺还不够，在心里也拉上了一个大大的钩。

腊月一过，年味就很了。家家门贴了红对联，路灯上挂着红灯笼，鞭炮果和各类年货摆过一路。晚峰比以往更为拥堵，好在贺明汀是步行，不然对着川不息的主也只能瞪。

费力地从人挤人的商场脱，贺明汀大呼着新鲜的空气，如释重负一把扯正了脖上的围巾。围巾是贺明渚送的，他偷偷攒了半个月的零，装在一个礼盒。

贺明汀打开时没有被款式平平无奇的红围巾闪瞎了，反倒是小孩儿亮晶晶的双眸盛满了期许。

“礼我收了，”他赞赏似的，“谢谢。”

贺明渚的睛仍是亮着光，像一只邀功的小狗。

可惜贺明汀没养过小狗，更没有养孩的经验，于是用成人的逻辑略略思索，最后灵机一动：“要不我每天去接你放学吧。”

岚大月初就正式休假了，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啊？”贺明渚张大嘴，脑袋摇得堪比拨浪鼓，“不啦。”

他只是想展示自己的一份心意，并不要求哥哥投桃报李。

“那好吧。”在弟弟提独立上学前，贺明汀某日提前启程，亲目睹了放学时段校门车龙不通，基本每个孩都有私家车接送。他原本还顾虑贺明渚会心里不平衡呢。

贺明渚看着哥哥重新合上盒盖、系好礼带的动作，也不知在斟酌些什么，而后忽然开。

“我二十三号就考试了。”他似鼓足了勇气，但轻颤的尾音还是不确定，“那天晚上我想喝哥哥煲的玉米排骨汤。”

“可以吗？”

玉米排骨汤？贺明汀失笑：“当然可以。”正如程树评价，他自认厨艺一般，还是继承母亲的锅碗瓢盆。他过去对伙要求不，堂关门了就自个儿炒两个菜凑合。

但在贺明渚来到之后却后知后觉开始上心，三餐的菜式也从简单的万白粥向多样化，贺明汀甚至添了个专门汤的电炖煲——经过不间断的升级式的投喂，小家伙乍一看竟然也了。

冷不丁被住了脸，贺明渚瞪看他哥正忍着笑，小孩的肤柔恰似刚去壳的煮，贺明汀还有几分不释手。

“嗯？怎么光脸上？”

贺明渚一副无辜的模样，但听对方不解。

不过总归是个好兆，怪不得程树最近往返蹭饭的频率也勤了些。有他在，贺明渚还不至于营养过剩。

而且这还是小孩儿第一次主动提要求。

菜市场也是熙熙攘攘的，生腥味直往鼻里钻，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贺明汀轻车熟路地连在各个摊位之间：“可以麻烦帮忙挑一个蹄膀吗？”

这座棚式市场可能是方圆十里最年的地标之一了，到此采购材的多是附近的中老年人，乍一见是位年轻小伙，见惯人百态的老板娘也不由得到惊奇。

“年轻人，买回去给媳妇儿吃啊？”

“不是。”贺明汀笑，“小孩，要这个半半瘦的吧。”

“好咧！”

“谢谢。”

看上去那么年轻，没想到已经天叙乐了。老板娘暗暗意外，见贺明汀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就算是生鲜灯劣质的幽幽蓝光也无法削弱其气质半分。

贺明汀一边挑选一边现场回忆着法步骤，待菜谱在脑海中完整呈现，扫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距离贺明渚放学仅剩一小时。鞋尖一转拐了抄近的小巷，冬的黄昏比往常都要早到，与之一同追逐他脚步的是急促的电话铃声。

他憋着一气疾步赶到巷，还险些踩着不知从何渗成灾的污。来人一栏“大姨”二字闪烁着，贺明汀一，把一提鼓鼓的大包小包搁在地上，犹豫着接了起来。

“账上多了一万块，你的？”

“您收到了可以清一，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贺明汀对他大姨的不打招呼早就习以为常，脆直切正题。

“我会好好对账的。”她这个外甥还是那样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谅他也没这个胆造假。

“您还有什么事吗？”俩人不常联系，往年过节贺明汀还会主动电话问候，但十有八九都是毫不留地拒接。

“你带那小孩走了？”

指的是贺明渚，毫无悬念。

贺明汀没打算隐瞒：“是。”

“贺咏一这个渣滓真是命好，这连儿都不用养了。”谈冷笑一声，她从不待见这个前妹夫。可惜恶人总没恶报。

“他就算被死在赌桌上也跟我没有半钱关系。”贺明汀垂眸漠然，字正腔圆像是宣告解除一纸写尽血泪的契约书，相比怀恨在心更多则是淡然，“他想拉谁我不着，但是贺明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