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然大怒，还是会焦急地询问是否发生了意外？

他快睁不开睛了。

脸的肤传来冰凉柔的，原来是枕着地上一滩尚未化的雪。可他的四肢皆是焚烧般的疼痛，也疼，想思考对策，脑浆却像一锅烧开的糊状，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鲜血从额缓缓淌，沾了他的睫。这连对面晦暗肮脏的墙都看不真切了。晚间的虹光施舍般投这条小巷，照亮了倒在地神失焦的青年，他的肢以一个极古怪的姿势扭曲着，平日一尘不染的衣裳此刻却满是污渍。他何曾几时想过呈现这样不得的一面？

暮渐渐吞没整座城市，叮咚一声，贺明汀脑里的开关闸了。

……

贺明汀转醒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吐，好像有人把他的胃腔瘪了。

他没有问类似“何地”的问题，因为在颠簸的途中也曾被惊醒，不过那时意识尚且微弱，在挣扎着使唤躯无果后，昏厥了近十四个小时。

天底还是好心人多，有路人注意到脏兮兮的小巷里昏迷不醒的倒霉，否则他将在北方零十度的寒夜冻成冰雕。前来施救的医护人员还在不远发现了手机，连着一起送上120，并从中翻程树的号码。

在缓过一阵天昏地暗的疼，面对程树慈母忧儿式喋喋不休的关怀，贺明汀从混沌的思绪中剥离另一个要的问题：“贺明渚呢？”

据程树所说，自己伤势并不算严重，最不幸也是最万幸——是主要的受挫对象，后脑勺了六针，外加脑震，全上多错位和组织受伤，以及左手手臂轻微骨裂。

“在我家呢。”程树了脯，就差大着嗓门“我事你放心”。

他偷偷地呲了呲牙，几度嗫嚅，还是没告之细节。贺明渚泪汪汪的样简直令人于心不忍。

“把他送回来吧。”贺明汀说着就要掀被床。

“哎——悠着儿啊哥！”

程树忙不迭给人了回去，指了指他的吊瓶。

贺明汀又悻悻然重新坐好。

着这副衰样去接贺明渚的的确确是大意了——方才他只是稍微挪动了一就招来了天塌地陷般的痛，浑的骨如同被敲碎后又囫囵吞枣拼装起来，贺明汀咬牙关才没有让程树觉察。

“打完滴也别着急走，给你约了几个检查，单也列好了，”程树拿起床柜上那幸存的手机在闭目养神的青年面前晃晃，“等有人来推你去排队。”

贺明汀一睁就看到床边的椅，郁闷不已。

“怕留什么后患，你老实合哈。”

“知了。”

“要不，我留来陪你？”程树在贱嗖嗖和靠谱间切换自如，人一个。

“赶走！”

贺明汀一时也恢复了战斗力，朝他飞了个刀。

程树最后向怨气满满的好友扮了个鬼脸，开车回了家。

“回来了？”程老爹正悠哉悠哉地坐在客厅泡茶，听闻动静也不回，“地方布置好了？”

程树笑不笑：“那肯定。保那些个老赞不绝。”顺路去医院探望了一贺明汀。

“啧，怎么说话的。”

懒得跟亲爹斗嘴，程树转上楼，直往贺明渚住的那间房去。

敲第一门，不应。

敲第二，不应。

第三程树直接推门而，小孩儿正坐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呢，脸上没什么表，估摸着还在同他置气呢。

程树不禁为自个儿叫屈，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呀。

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哪知力气也不差。程树不得不动用“武力”才连哄带骗地把他扛上了车。等载回了自己家，贺明渚也拒不服从安排，程树苦婆心，最后搬了贺明汀才勉了事。

“这是你哥之前住的房间。”

即便如此，程树还是听住家阿姨说半夜里房间隐隐传哭泣声。

其实今晚他有一个应酬，贺明渚不去——他本不打算从房间里来。

程树叮嘱住家阿姨好好照料这个小客人，便携同老爹一块儿前往饭店。

但他万万想不到，先事的会是贺明汀。

席上程树一直推脱着酒杯，为了保持清醒，他还在等贺明汀的电话。可等啊等啊，等到一众老板都饭饱酒足了，仍是没有任何来电。

他急地拨过去，关机。

搞什么啊？

程树坐不住了，不顾老爹的神暗示向其他人赔笑，然后抓起外就走。一路加速回到家接上贺明渚，再往医院飞驰而去。

汽车驶医院的停车场，他刚刚解安全带，贺明汀便发来了一条短讯：“你先自己过来。”

程树在医院的侧门门找到了失踪的好友。

“你脑真被撞坏啦？”

贺明汀上缠着纱布，左手打着石膏，系着那条染血的红围巾，就这样大喇喇地坐在地面上。

“小杨人呢？”小杨就是那个临时护工。

“被我打发走了。”贺明汀面无表地从纸袋掏一张单递给他，“你看吧。”

程树不明所以地接过来。

他看着单，贺明汀静静地望着他。

从诊室来后已是日暮西山，贺明汀烈要求小杨推着他到室外走一走：“医院里太闷了。”

他不喜医院的消毒味，但早在四年前就已习惯了。待他被推着绕过医院一圈，突然开：“放我在这儿吧。”

“啊？”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今天终于可以目睹月亮升起了。

但重的云遮住了月亮，连星都稀罕。就像医生手指着的片上的影，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可能是瘤。明天来个的检查吧。”

思及此，贺明汀不由苦笑。

这还得谢程树的周到，不然自己哪天就跟母亲一样猝不及防地倒在工位上，等究其原因，已经不知不觉地在死神的邀请函摁了红手印。

瘤犹如一颗带有剧毒的，在她肆意凌，然而无从连起，只能睁睁地看着这片沃土变成寸草不生的瘴疠之地。

母亲多数时间都没打采绵无力，原本一乌亮的秀发以可见的速度掉光了，红的脸颊也变得苍白如纸。

最让人心碎的是她失去光彩的灰蒙蒙的睛。

畏死之心人皆有之，贺明汀忍着惧意理智分析起来：良还是恶？如若是良，算他走运，如若是恶，他又还剩几年好活？贺明渚又该何去何从？送回芸城？绝对会被贺咏一和他老婆扫地门的……万一还是家族遗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