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陆好啊。新大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大路光秃秃的，地上全是斑驳的渍和乾涸掉的痰印。有个人忽然从绿化带扑来，抱住我的，我一惊之甩了他一脚，他立刻仆倒在路上，开始嚎啕大哭，呕吐从他脸边来，刺鼻的酒气。

原来是个醉汉。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叫救护车或者去问一声他为什麽这麽伤心，就见那个醉鬼掏手机，开始朝电话那骂骂咧咧，容无非是对方为什麽不肯见他，为什麽抛弃他，他有那麽值得恨吗。我看了他一，衬衫加领带，再加那台品牌手机，应该不是浪汉。p城惯常都会把浪汉清理到附近的城市去，何况最近上又要开大会了。这座城市总是在开会。开会把一些本来不在这座城市的人聚集到这里，把一些原本在这里的人驱赶去。

「要是我哪天像他一样，你也这麽看我麽。」

张曼仪注意到了我在看那个醉汉，忽然没没尾地说了一句。我说怎麽可能呢，你酒品还是不错的，至少刚才也没有从三楼去给酒吧老板制造惊吓啊。张曼仪没有再说话，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表，也没有任何不对劲。但为了防止她真的哪想不开，我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担心哪天喝大了发疯，喝酒之前记得打电话喊我来接你。」

「要是我不跟你走，还叫你和我一起睡路呢？」张曼仪转过来假装认真地看我，睛已经是促狭的弧形了。

我迅速想起来小时候我老舅跟我说过的一个溺救人技巧。我舅那会儿退伍不久，刚从河里捡了个小孩来，孩的父母千恩万谢地提了腊r0u来谢。等他们走了，我舅说，谢天谢地他们没怪我把娃敲。我说你捞人怎麽还敲人脑门呢？我舅说，这你就不知了吧，溺的人慌的时候会抓住一切可以捞的东西，救命稻草你知吧，再会游泳的人，给这麽sisi箍住了，也是个动弹不得，两个人一起沉si鬼，捞人要从後边捞，要是他扑腾，你就先给他敲了，再拖上去，敲成脑震，总好过命没了。

但我不能说我会先敲一个醉鬼把她拖回家去。我说：「那我们就睡路。」

张曼仪笑起来，眨了眨，没有说话，只是抓住了我的手。她偏过去的时候，黑se耳钉反s了一街边的灯光，仿佛着一把小小的匕首。

这大概是那一阵我觉最接近张曼仪的时刻。

不再联系张曼仪的最初几天，我每天都尽可能待在外面，图书馆，咖啡厅，公园，一切有人的地方，一边写论文一边打一份兼职，然後去跑步，甚至开了健房月卡。等到忙得昏脑涨、疲力尽再回宿舍。楼上的男生再也没有吵闹过，可能也离校去实习了。我居然开始想念他们。宿舍太安静也不是什麽好事，那大的如海一般寒冷的si寂，会让我陷溺状态，想发资讯给张曼仪找救命稻草。但这是不对的。我自己有问题，不该让别人我的救命稻草。何况张曼仪有自己的快乐人生，要不是那只蟋蟀，她这样的人，本来不会和我产生任何一关联。

脚受伤以後，我没法再在外边疯跑，在宿舍里待着养伤的一星期，我的jg神状态每况愈。尽我也很清楚这没什麽大不了的，摆在我面前更要的事是写完论文，然後趁着招赶去找个实习，看能不能留在p城工作。至今为止我的人生没有遭遇什麽伤动骨的重大挫折，考研考上了，导师好的，父母开明，同学和睦，没失恋，连崴脚都是最轻的伤。我知只要就班走去，我的未来应该也会顺利，到底有什麽呢？即使留不在p城，我也会回家端上厂里的铁饭碗，然後找个人结婚生娃，过上我妈给我规划的幸福人生。

只是心脏总好像包着些什麽危险的东西，不敢去细想，生怕它里已经全腐蚀坏掉，只要揭开一个小角，如同《国末日》里一般大的真菌寄生树便会刺破x腔，连带我整个人一并吞噬掉。

天大概是来了，我有天角看到窗外有个四爪怪兽的黑影，扭过看，发现是一只珠颈斑鸠，嘴里衔着一两边开叉的大树枝，我看着她，她也歪着脑袋看看我，然後扭扑翅膀飞上楼去了，大约要在那里筑巢。珠颈斑鸠这生，真是对住家选址没有什麽追求。

不知为什麽的我忽然想起了蟋蟀。如果有朝一日攒够了钱，告别刀t1an血的日，她会想要安顿来，给自己一个家吗？

想到蟋蟀的时候我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一直以为张曼仪关心的是锈城的故事，但照常理，一个地方的故事走向会掌握在有权决策它未来的大人手里，为什麽张曼仪找到和给我讲述的资料，大分都不是关於龙哥，或者什麽矿车帮、「铁矿」老大，或者市迈尔斯，而是关於一个保镖的？为什麽故事的nv主角是蟋蟀？

这是一个巧合，我们碰巧能够看到的资料都和蟋蟀有关，还是张曼仪就是在有选择地寻找和讲述与蟋蟀有关的故事？

如果是後者，为什麽？张曼仪为什麽这麽关心蟋蟀？只是因为她第一次接锈城故事，找到的资料就是关於蟋蟀的吗？

楼那棵光秃秃的树也笼上了粉se薄雾，大概是满树的吧，我看不太清，我的视力也降了。一星期过去，存粮接近耗尽，我托了一个还在学校的同学帮我买一些速。她敲门把一堆速面自米饭拿给我的时候，还给了我一袋麦当劳，说是最近买一送一，她顺手给我也带了一份，当然，需要我和她分担初始餐的费用。

我谢过她，打开麦当劳的袋，发现那是个儿童餐，里面还有一个赠品玩。我掏那个玩，立刻觉血ye冲了我的眶——

那是一个nv武士形象的乐积木，寸，但能看nvx特徵，穿着黑se贴武装，背着轻机枪，手在腰间的手枪上。

这到底是一心理学的「注意力效应」，还是说张曼仪的猜测是对的，我的的确确就是一个天启的「渗透者」？

我把积木翻过来，底写着积木的英文名，编号和厂日期：

rachael,1003457,0301

我一时兴起，把这串资讯都输到了搜寻引擎里。乎我意料，它导向的并不是生产公司的主页，而是一个[人故事介面]，我去，黑se的网页，扉页有四个银se的大字：零号任务。

什麽零号任务？

我的睛睁大了，现在动画介面里的卡车，印着一个锈城的菱形。

卡车里坐着蟋蟀，她没有在夫人边。她的传输接到了卡龙的任务，让她立刻到指定地和其他队员汇合，去执行一个「零号任务」。任务是什麽，在哪儿，没有多余的资讯解释，她已经不是小队了，传输只有接受任务的选项。

卡龙本就没有在意把蟋蟀调走後夫人安保的问题。

好在夫人也并没有十分在意，只说有双胞胎保护她和塔狄，让蟋蟀赶发。蟋蟀不知夫人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这麽多年，外面传说都说是龙哥手通天，举手投足便能灭掉一个帮派，把各系生意经营得有声有se，但自打跟随夫人以後，蟋蟀才明白夫人当年和龙哥许诺的「一本万利」是什麽意思。

卡龙是座山龙，老龙盘x，从不轻易。他手底难的生意，都是夫人去打的。难收拾的刺，都归夫人。但夫人没有亲信，没有任何得力的手，卡龙显然知养虎易为患的制衡理，他给夫人分派的所有人，都是定期随机更换的。

他能够痛快地把犯错的蟋蟀送给夫人，自然是因为他也能随时收回去。

收到信号传输前，她们正乘坐电梯升上帝王大厦的私人医院。塔狄没有坐过电梯，电梯一动，他的脸唰地就白了，嘟嘟似乎是看了他害怕，忽然大声说：「塔狄，你看。」

她张臂蹲，又猛地起来，表演一只在飞的大鸟，起大概是幅度有大了，整个电梯都抖了一。咕咕伸手去拉她：「你g嘛？电梯坠我们会摔si的。」

蟋蟀面无表地cha话：「理论上电梯的载重设计有自我保护，这麽不会导致电梯坠。但是可能会发安全警报，把我们困在这里。」

咕咕「啊」了一声，赶住她妹妹。夫人笑盈盈地看他们，似乎在欣赏一桩饶有趣味的事。电梯里突然听见叮地一声，嘟嘟：「塔狄你看，我们到了！」

但那并不是电梯到达的提示音。蟋蟀拨开手腕上的信号接收：「龙哥的消息。」

「蟋蟀，」夫人说，「不你去什麽，忘掉这两天你见过的人和你过的事。」

蟋蟀直到抵达零号任务的执行地才明白夫人这句提醒是什麽意思。她到达通知地和执行小队汇合後，在一辆全封闭的货车里颠簸了大概一个小时，货车舱门打开，蟋蟀发现他们六环外的棚区，她早上刚离开的地方。

车旁边已经有许多治安警在等着他们了，一个大块男人过来和他们的领队握手：「您一定是飓风费尔，久闻大名。我是斯宾，七级治安官，负责这次任务的指挥。」

飓风费尔，蟋蟀之前听说过他，卡龙麾最得力的黑帮小目之一，据说他曾经带三个人火拼了十多个叛者。但她这是第一次见到费尔本人，费尔材不，但神冷漠，手仍然cha在衣袋中，似乎并没有把面前的治安官放在里。

「谢龙哥愿意协助我们，有你们在，事就简单多了。」治安官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我听说叛分和黑虎帮有合作。」

费尔的鹰冷冷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和他们的一些人。我们的线人也来自黑虎帮。」

「我们自然会保护线人。」治安官讪讪地，「不知线人到了吗？」

费尔：「线人自然是和我们单线联系。你们跟着我们就是。」

蟋蟀这才意识到，卡龙在和市政府合作，提供黑虎帮的线人报，抓捕市政府认为的潜在「秘密颠覆分」。黑虎帮一直与卡龙有合作，他们把控六环城区的货车过路费，每年给卡龙上一笔价格不低的「ch0u薪」。现在这一显然是黑虎帮势力现了分化，卡龙要丢掉其中与「颠覆分」合作的那些人，和市政府换某些东西。

换什麽？

蟋蟀的接收上现了分派给她的任务，和另一个脖上有仙人球纹、着的队员，指定的定位抓捕一名叫「拉基」的嫌疑人。定位在一栋居民楼上。她们抵达楼，楼梯门锁着，蟋蟀掏铁丝正准备撬锁，和她搭档的「仙人球」抓住她肩膀，示意她让开，然後端起机枪对着门锁就是一通扫s。

门开了，楼上同时也传来不知哪一的破大駡声。仙人球朝着天板又开了两枪，叫駡声消失了。

仙人球得意地看了蟋蟀一：「学会了吗？」

蟋蟀：「我是保镖，不是劫匪。」

「有个x。」仙人球率先就爬上楼梯去了，蟋蟀跟在後面，看到她闯一个房间里，房间里传惊恐的喊叫声和求饶声，还有人撞在桶上的声音。没多久，仙人球押着一个年轻男人来：「走，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