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天朗气清，殿宇檐角上，展翅飞的脊兽被那碧云天衬得格外神灵活现。

不愧是前朝鼎盛之时以举国之力修筑的殿，的确够气派的。苏靖斜倚在廊上，仰将那几尊金雕一一细赏，看了一盏茶有余，仍兴味不减。

毕竟，苏靖与生来便着世袭爵位的蒲泓弈不同，这还是他一回亲置于恢弘至此的雕栏玉砌之间，自然是瞧哪儿都觉得新鲜得很。

那亡国之君昏庸无能，即位后极少上朝，也只有蒲泓弈那样蒙荫父辈的贵族弟，每年能赴一次除夕宴，而官宦们便无此殊遇了。别说苏靖自个儿，就连他官居三品的老爹，生前都不曾有过面圣的机会。

说起来，蒲泓弈坐了龙椅后，况应当截然相反吧。苏靖想。若不是十分勤政，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将京城治理得如此太平。

不过，思及一路上见闻，苏靖又难免满腹迷惑。

他总觉得这城里安定得有些过了。

百姓们没少被自己上的血污吓到不说，那前来接待的清秀太监见了自己也像见了鬼一样，全然不似在里当差该有的变不惊。

陪蒲泓弈打天的几年里，苏靖也曾在鬼门关前走过两遭，每每苏醒时，那痛裂的觉都要好一会儿才能有所减轻，然而这一次，却意外地神焕发，想来昏迷时间不会太，左不过日？短短日，整座城池竟已恢复成了一副久未经历战事的平静景象，人们见了甲都会惊诧不已……

尚未来得及想，近旁殿门开启的声音蓦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甫一转，苏靖便撞那双熟悉的狭凤目之中。

蒲泓弈着明黄龙袍的模样如他想象中一般，矜贵，只是——或许是他的错觉——挚友的气质好像较日前有了几分微妙的差别，更显冷峻成熟，倒已很有九五之尊的架势了。

不过此刻，什么怪事都得被抛到九霄云外，死里逃生后终于得见蒲泓弈夺就大统的样，苏靖比往常得了胜仗还快活百倍，兴冲冲便跑了过去，朗声笑着唤他表字：“玄朗！”

有些沙哑的嗓音，在蒲泓弈耳里却不啻天籁。普天之，也只有与自己相时从来不拘于君臣之礼的苏靖会这样叫他了。

直到亲看见苏靖活生生站在面前，蒲泓弈才敢相信这一切不是自己一厢愿的幻梦一场。十一年实在太，他如今已然无法回忆这般生动的画面了。

那人丝毫未变，仍是记忆中那般意气风发，仿佛昨日才分别似的。

着甲胄的青年风尘仆仆，铠甲上甚至还带着狼藉血渍，却盖不过眉间的张扬神采。那睫纤得过分，在笑起来时会稍稍盖在瞳前，掩映着眸中闪烁的明亮光芒，跟从前一样，有和他战神之名不太相符的亲近。

半晌，蒲泓弈才有了反应，微微颤抖着抬起手，自上而地缓缓抚过苏靖前的血污，似乎在确认那血迹究竟是属于前这个鲜活的人，还是仅仅是附着在尸上一层冰凉的旧影。

锈蚀的味，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气，在初秋的晨光弥散开来，激得蒲泓弈心得极快，像是要将膛撞碎一般。苏靖在战场上沾染了太多鲜血，那血与都浸了盔甲之中，再也洗不净抹不去。当年，他分明亲目睹这伴苏靖斩敌无数的护甲被利箭刺穿，但如今，这甲竟完好无损，反而径直击中了自己的心脏。

蒲泓弈无数次期盼苏靖能活来，却不曾想过，这一刻当真会来临。

苏靖见他神异样，心中本是有些不解，见他手指划过血迹，方才有了绪，想着自己连血污都还未洗净便靠近他，恐怕有些晦气，一拍脑门，赶忙后退一步，边伸手去解铠甲，边笑着解释：“咳，玄朗，我这不是一时没忍住吗，我……”

没等他话音落地，蒲泓弈便已一把攥住苏靖腰间那手，将他怀中。

两人膛贴，即使那冷冰冰的金属隔绝了彼此间温的传递，但这实实在在的拥抱已让蒲泓弈激动得快要发疯。

他尝试着尽量克制住自己，不想在苏靖面前过分失态，可狂喜之，手上力哪里消解得去，差没摁得苏靖整个人自己血，嗓发哑，声音颤抖：“季……季钦……你还活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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