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犯了错般，小声开：“抱歉，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

“裴二公，”他起，慢慢走到裴云霄面前，平静：“没有裴家了。”

“二公，”一向温婉的嫡母将自己拉到屏风后，低声地：“你爹恐牵连先太一桩旧案，为今之计只有先罪己求今上开恩。”

裴云霄骤然打了个冷战。

或许他将那方丝绸的毯闷上父亲脸时，也曾有过片刻报復的快。

宁王。

江婉看了一榻上昏睡的夫君，目光再无过去半分柔顺温，唯有冷酷：“他死，我们才能活。”

“不是我！”他蓦地反驳，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元朗和先太元禧手足，可先太元禧的死并不清白，昭宁公府虽未直接参与，却也是顺推舟的帮凶。宁王登基，比三皇登基的后果严重得多。

于是他把被蒙在了父亲上。

她从裴云姝嘴里已听过裴家的事，但亲见到又不一样。裴云姝所言，裴府中争斗隻限于一些小打小闹，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他转走回屋里，第一次面上没能挤笑容，陆曈跟了去。

裴云暎默了一：“没关系。”

想到那一日江婉在自己面前说的话，裴云霄忍不住发抖。

裴府里的护卫都已认识她，先前她来过几次，如今一来几乎如无人之地，又或许是青枫故意没拦，因此一走到门，就撞见裴云暎与裴二少爷对峙的一面。

怎么能是他呢？

裴家大祸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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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裴家了。

不是他。

所有裴家人一起见证了父亲的死。

裴云暎盯着他，忽而勾了勾，仿佛杀人诛心似的，一字一句：“原来，是你啊。”

他微怔。

昭宁公府已然落败，曾经的兄先他一步看清这府邸光鲜的肮脏与自私，于是憎恶，于是离开。如今父亲已不在，不会有人再庇护昭宁公府。父亲的死或许能让他们留一命，但在未来的日里，他们只能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活着，等待将来某个时候，或许当砸来的铡刀。

裴云暎看着他，宛如看一隻可笑挣扎的蚂蚁，角讽意更，“裴大人像养狼一样养儿，没想到最后，真养了一窝狼。”

裴云霄恍惚一瞬。

三少爷裴云瑞尚且年幼，梅姨娘从前隻知争风吃醋并不知势危急，这府里尚能算聪明人的只有江婉和裴云霄，他二人这时便成了一绳上的蚂蚱，江婉要以此罪名拿他，他竟挣脱不得。

谁知鹬相争，渔翁得利，最后的赢家是宁王。

来人是陆曈。

她找到了裴云霄。

这不能算在他上。

裴云霄跌跌撞撞了门。

陆曈沉默。

时日已快至傍晚，初晚霞透过窗落到屋中，洒一片柔红。陆曈看向案几前人，裴云暎取来杯盏给她倒茶，却并不看她的睛。

他也想活。

以为他在为三皇事。然而三皇一旦登基，裴家势必遭到打压。

一直以来，裴云暎都没提过自己的事，其实他的事，陆曈大致也能猜到。他不提，她便不问，人人都有心底不可对外人言说的隐秘，这滋味她比旁

“罪己？”他茫然。

他在昭宁公府中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庶，这些年，也无非是因为裴云暎离家后方才能裴棣。即便如此，他仍赶不上裴云暎在裴棣心中地位，后来又有了裴云瑞，他不甘自己所有努力为弟弟嫁衣，然而到最后汲汲营营空空如也。

裴云暎面无表地看着他背影，直到门渐渐挪来一个人影，那人在日抬起，沉默地望着他。

裴棣的确在得知此事后急怒攻心，病倒在床，但并未危及生命。反倒是昭宁公夫人江婉被江大人匆匆叫回娘家，到了第二日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