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姝看着他：“阿暎，陆大夫是个好姑娘。”

裴云暎一顿。

“你是我弟弟，虽然你藏着不说，但我瞧得来，她对你和旁人不同。”裴云姝温声，“之一事，我是外人，不好手，但有一句话要代你，若你心仪一人，就不要让自己后悔。”

她拉过裴云暎的手，把那隻青玉镯到裴云暎掌心。

裴云暎低看着那隻玉镯，没作声。

“这隻玉镯你收着，你若有了想要相伴一生之人，就将这隻镯赠与她。这不是裴家的镯，这是母亲的镯。”

“盼你有喜之人，共度一生，是母亲与我对你的希望。”

……

回到书房时，外面已然全黑了。

裴云姝送过镯，便回屋中睡，今日乞巧游街忙了半日，她也乏了。

裴云暎关上屋门，走到小几前坐，把手中裹着红布的玉镯放到桌上，

铜灯，小几上全是散落的木块，曾被陆曈碰倒的木块七八糟的散成一团，铺满整个桌面。

他伸手，把散落的木块拂到一边，辟一块空地。

然后，拿起木块，一颗颗往上塔建起来。

过去多年，每当他有烦心事时，遇到棘手麻烦时，总是坐在小几前，慢慢地往上搭排。

人专注某一样事时，心会变得极度平静。

一开始总是很难，渐渐木塔越搭越，他削木的时候越来越少，世上已没什么事让他觉得烦扰，木塔静静矗立在书房一隅，冰冷，如一幢被遗留来的、沉默的影。

其实在陆曈推倒木塔之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往上再放一颗木块了。

是以被推倒之后，也不曾想过重新搭建。

偏偏在今夜，新秋鹊桥，人间乞巧，这样的良辰佳节，他却坐在这里，一粒一粒静静往上堆迭。

裴云暎堆得很慢。

圆木块一被仔细的往上放着，一层又一层，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心计算过的角度使得木塔看上去实而严整。

他搭了很久，只剩最后一块。

木块被擒起，往塔尖放去，

却又在最后一刻，余光瞥见桌上红布之上的玉镯。

玉镯若凝碧，似乞巧楼中彩纸扎成的莲叶，翠盈盈。

耳边忽而响起女的质问。

“殿帅也会为所缚？”

指尖一颤，宛如蝴蝶掠过间，陡然“哗啦”一声脆响——

青年回神。

整整齐齐的木塔，再次轰然瓦解。

溃不成军。

……

夜沉沉，红楼宴已远。

西街小院宁谧，陆曈提灯，关上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