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把它扔掉，他再见不得画眉。

耳边传来清亮啁啾，一声一声，声声悦。

戚玉台瞳孔一缩。

哪来的声音？

这里怎么会有画眉！

寒意从脚底升起，他颤抖着望向前。

那幅大的、漂亮的画眉图就在他面前，老汉与雀鸟都是同样栩栩如生，一大片新鲜茶叶的奇异芬芳钻他鼻尖，他恍惚觉得自己正在城外莽明乡的茶园中，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老汉木然望着画外的他，睛鼻竟渐渐地血来，血泪若当初茅舍地一般蜿蜒，却又比那时候更加鲜丽。

戚玉台惨叫一声，抱蹲了来。

他着，央告着：“……不是我……别找我……”

昏蒙的脑突然变得格外刺痛，像是有人拿着大银针在他脑中愤然翻搅。他痛得浑发抖，四周火光变得不太清晰，他不知自己是谁，现在又在何地，只是抱着肩膀哽咽，胡地开：“我是、我是太师府公，我给你银……”

“别找、别找我……”

……

楼火势渐小。

穿着火背心的巡铺们从楼里来，收好竹梯。用剩的摞在一边。

申奉应抹了把脸上飞灰，心中松了气。

火势不算小，木阁楼也易燃难灭，但好就好在胭脂胡同附近有两个军巡铺屋，人手都备得充足。整座楼里所有人都救了来，如果再晚半个时辰，再想救阁楼上的人恐怕就没这么容易。

他了胳膊，看向阁楼上的火光。

火是从最上一层起来的，因此阁的火也最难扑灭，且木梁被大火一烧极易坍塌，他没再让巡铺们上去，已经烧了这么久，再灭火无甚意义，总归人都没事，就不必让巡铺再冒无谓风险。

所有救来的人都挤在木楼不远的凉棚，裹着毯惊悸未消，申奉应才收好唧筒，就听得人群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句“这人是太师府公！”

太师府公？

申奉应耳朵一动，唧筒从手中落。

他没顾得上唧筒，扭问：“在哪？太师府公在哪？”

“在这里！”闹哄哄的人群里有人对他挥手，“他自己说的！”

申奉应神一振，夜里差的倦意顿时一扫而光。

当今朝中就一个太师，太师府公，那就是戚家公咯？

戚公怎么会来丰乐楼，以他家资，应当去城南清河街吧？

不过这么大官，应当不会有人敢冒充。

他都没见过太师呢！

申奉应滋滋地想，要真是太师府公，今日他救了对方一命，也算卖了个好，不说连升三级，升个一级应当不为过吧！

他一路小跑到凉棚，轻咳一声，端一个严肃而不失亲切的笑容，问：“戚公在哪？”

有人朝他指了指。

申奉应拨开人群，低一看。

人群最中央，蹲着一个年轻公，衣裳被火燎得狼狈，抱着不知在嗫嚅什么。

像是被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