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由愣了愣。

裴云暎无声望着她。

青枫查到，永昌三十二年，常武县生了场大疫。

疫病来势汹汹，当时县民几乎一一病殁。

陆家却在那场疫病中安然无恙。

因当年大疫幸存者寥寥无几，知陆家的街邻大多不在人世，关于“陆”的消息，青枫查得也很是艰难。

找到的线人说，陆家自言，当年的陆三姑娘是在大疫后被拐拐走了，至今不知所踪。然而被拐拐走的稚童场大多凄惨，陆曈却在七年后重新现在众人面前，她那一手神化的医术着实显，很难让人不联系到七年前陆家在那场疫病中的全而退。

他很早就想问陆曈了，但总觉得贸然探听他人秘密终究不妥，何况陆曈本就是心防极重之人。

如今既知当年苏南刑场前缘，也算故人。再者从前到现在，至少以他们，比当初剑弩张时好上了不少。

从前不能问的，也可以试着一问。

“带你走的，是教你医术的师父？”

良久，陆曈“嗯”了一声。

“既然是师父，”他问，“离开时，为何不告诉家人一声？”

探查消息的人说，陆家一门在陆失踪多年后仍未放弃寻人，信终有一日能找到消失的小女儿。就因心力瘁，陆家夫妇正当壮龄便满白发，衰老远胜同龄人。

其实仔细一想，事并不难猜。

萧逐风对他：“看来事已经很清楚。七年前常武县时疫，有神医途径此地，或许看重陆天赋秉异想收她为徒，以救活陆家一门为条件带走陆。”

他直觉不对，“要收徒大可光明正大，何故悄无声息。”

“神医都有几分古怪脾气，”萧逐风不以为然，“或者怕陆家舍不得小女儿，所以偷偷带走。”

似乎也说得通。

但裴云暎总觉得这其中有几分不对。

他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只是直觉再古怪的神医收徒，应当也不会如此潦草。

何况多年前，陆曈才九岁，在此之前并未听过她通医理，陆家也无大夫，何来天赋秉异说法？

离奇。

竹片被放回桌上，白瓷药瓶在灯细生光。

青年的话平淡温和，却让陆曈睫一颤。

为何不说一声？

离开常武县时，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为何就找不到机会说一声呢？

她攥手指，指尖嵌掌心。

前突然浮现起芸娘着幂篱的影。

她坐在车上，淡裙角与外面的雪地为一。

年幼的陆曈踧踖不安地望着她：“小，离开前，能不能让我同爹娘告别？”

幂篱的女像是笑了：“不行哦。”

她说：“这是你与我之间的秘密。你爹娘连服七日解药，疫毒自除。但若你秘密，最后一日，解药变毒药，你一家四门，一个也活不了。”

“明白了吗？”

陆曈打了个冷战。

后来她谨遵芸娘所言，每日煎了药喂家里人服。爹娘不是没有怀疑过，她隻说是县太爷好心发给穷人的，那时候父母兄姊都已病得不了床，纵是怀疑，也难以求证。

不过，家里人的溃烂的确是止住了，也没再继续生疹，疫毒临门前悻悻而归。

芸娘没有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