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外照来，照亮桌上漏刻，陆曈从榻上坐起，随手披了件外裳，拿起榻边的灯燃，摸黑了宿院门。

外一片漆黑，夜霜凝结成，惨白的月被游的乌云吞没，天地仿佛变成一片望不见的渊，唯有手里孤小火苗成了唯一一束亮。

那亮也凄迷，像是一刻将要一并熄灭在这墨里。

绕过游廊，走过树林里一排药房，人走过时，那光束也随着人在夜里忽明忽暗穿梭，医官院的树林仿佛便成了落梅峰的坟岗，总有些幽魅鬼火滢荧。

陆曈在一门前停脚步。

她推门走了去。

一屋，鼻尖便传来一陈旧雾埃气息，伴随着烈墨香。她回把门掩上，再端着油灯往里走。

微弱火光将屋照亮。

四面都是各书架木梁，其上堆迭厚厚籍册，一望去，密密麻麻。

这是医官院存放各病者医案的医库。

上至后嫔妃皇亲国戚，至大小各官员，由医官院奉值行诊过后，皆会记录在册，存放于医官院的医库中。

戚玉台的医案也是如此。

陆曈擒灯行至一木柜前，拿钥匙打开木柜门。

木柜门开了，里整整齐齐竖摞着一迭卷册。

陆曈目光从一卷卷医案封掠过，须臾，在一停了来，伸手将医案从书架上用力了来。

微弱灯火，能看清医案封三个模糊的小字：戚玉台。

戚玉台乃官员，原本他的医案并不能随意调看，好在陆曈如今给金显荣行诊，金显荣也是官员，官员医案的柜钥匙在她手中，正好便宜了她行事。

这是戚玉台的医案。

白日里她见戚玉台脉象奇怪，比起寒散所积亢之症，似乎还有期使用凝神安志药所至影响。思来想去都觉此事有异，然而医官不可随意调看非行诊对象之医案，便只能夜里趁无人时，来此翻找戚玉台的医案。

陆曈拿着籍册，刚关上柜门，就听得“吱呀——”一声。

门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来了！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灭油灯，不动声将自己隐于重重书架之后。

已是夜，院里院外一片死寂，天上的云渐渐散开，一两丝微淡的白月，月光拉着地上的人影，又随着掩上的门重新消散。

那人悄无声息地了屋，轻车熟路般来到重重书架前。

陆曈敛着呼，握着手中医案，将自己当作是这屋里数书梁中的一座，静静地矗立着。

“哒、哒、哒——”

脚步声不不慢，陆曈到对方正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不由摸索到袖中银针。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重，看着再走一步，就能瞧见书架后躲着的陆曈。

她握银针。

对方突然停脚步。

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是锁开钥匙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翻找。

陆曈谨慎地贴着书架，一架之隔，听着那人在屋里幽暗的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对方似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关上柜门。

陆曈听到脚步渐渐远去的声音，伴随着医库门的关上，四周里再没了一动静，唯有团团漆黑不见底。

……是离开了？

她又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确定没再听到任何响动才彻底放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