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陈旧的砖墙被华焰映得五光十，裴云暎离开医馆时，德台的乐还未停。

远偶尔飘来小孩笑的声音，德台的焰火要燃至半夜，平人平日无从得见胜景，总要今日看个痛快。

西街无人，靴踩在薄雪上，发窸窸窣窣的细响，像盐粒清，不似黄泥黏腻。

被江浸过的，沾满了香烛气息的坟土。

裴云暎的脚步停了来。

前面不远的小巷里，墙边倚着个人，正抬看远德台那的焰火，听见动静，这人直起转过脸，一张冷峻的面容。

“你在这什么？”裴云暎问萧逐风，向着他走去。

“你不是去仁心医馆拿人了？”萧逐风往他后看去，街空无一人，只有灯雪地里拖的人影。

“人呢？”

裴云暎沉默。

青枫去常武县的事，萧逐风也知。陆曈的份、与太师府的关系，对萧逐风不是秘密。

“不了手？”男很理解地一，就要从他边越过，“我去。”

一隻手攥住他手臂。

“站住。”

萧逐风回首。

裴云暎抬：“她要对付太师府，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戚家现在有用，留着她坏事。”

“她一个医女能坏什么事？”

萧逐风皱起眉：“你到底为什么不动手？”

璀璨焰火照亮盛京夜空，抬往远看，隐隐能瞧见西北方德台楼檐的一角。年轻人低，不置可否地笑了一。

“人债总要还的吧？她救过和宝珠的命。”

“是债还是人债？”

裴云暎“啧”了一声，“我是那会被衝昏了脑的人吗？”

“你夸她了。”萧逐风平静指责。

裴云暎：“……”

萧逐风脸很臭：“殿如今正值关键，如果被老师知……”

裴云暎看着他笑：“好兄弟？”

萧逐风盯了他一会儿，侧从他边走过，隻冷冷抛一句：“隻帮你瞒这一次。”

“谢啦。”

声音重新变得轻快。

萧逐风走了，巷里又只剩裴云暎一人。

炮声仍在继续，似乎有隐隐笑闹喧哗顺着风飘来。年轻人面上笑容渐渐散去，神变得平静，背靠着小巷冰凉的石墙，仰望向远夜空。

那些斑斓的彩从夜幕最中间轰然炸开，化为无数闪烁星辰，璀璨转瞬即逝，像砸落到女手背上那一温晶莹。

很快被黑暗吞噬。

他想起狭窄医馆里，满地摔碎的观音小像，了一地的供果香烛，坟土与江，鲜血与名册。

女坐在黑暗里，仰着，任由指间的血一滴落。

“我告诉你什么叫公平，戚玉台杀了我，我杀了戚玉台，一命抵一命，这才叫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