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没有糯米饭和灶糖，也没有父母兄姊，有的只是天大雪，冻云垂地。

“等来年清明，我会为你烧些纸钱，千万莫怪，千万莫怪。”

女孩蹲，搓了搓手，就着昏暗月，双手在这些尸上熟练的摸索着。

陆瞳拂掉尸上的冰雪，打开医箱，从里面掏罐和小刀，用力划开尸的腔，忍住不适，从其中摸索着找寻自己要的东西。

陆瞳僵在原地。

定了定神，陆瞳故作镇定地开：“你是谁？”

许是因为今日大雪天太冷，天黑的又早，刑场的人甚至没将这些新尸蒙上尸布，任由白雪一层又一层覆上去，将这些人冻成一霜白的冰雕。

她在刑场里呆了这样久，竟未察觉这里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人，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方才刨尸挖心，他看去了多少？

远远看去，像喝醉的人将她揽在怀里。

摸索了片刻，陆瞳找到了一还算满意的尸。

她把颅摆在尸上，后退两步，跪在地上衝这死尸磕了几个。

陆瞳停脚步。

话音刚落，她突然闻到一重的血腥气。

是材魁梧的无尸，摸上去是位中年人，在一众尸中，这尸显得更为壮，应当能满足芸娘的需求。

对方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在欣她的识相，接着，一隻手臂绕过陆瞳后，搭在她肩上。

陆瞳隐约听围观行刑的平人提起，此人劫掠过路人杀人抛尸，是因此才获罪狱。

陆瞳虔诚开：“不是我杀的你，是你杀了人才会被刑，冤有债有主，不是我害的你，你要是心中不平，别找到我上。”

“我迷路了，这里很冷，带我去能休息的地方。不然，”他微微压低声音，“我就杀了你。”

她刚念完，还未起，忽然听到旁传来“嗤”的一声轻笑。

“这位大叔，我只是从你上取了些东西，已经替你找到了你的，也算扯平。”

大雪呼啸着落在人上，空旷刑场中，只有风声呜咽。女孩的影在这冷寂中幼弱如觅小兽，捷而机警。

陆瞳慢慢地说：“我知这附近有一间破庙可以避寒……我带你去。”

“哪里来的小贼，死人的东西也敢偷？”

那人默了默，刀尖微微往上一提，陆瞳到脖颈之上压迫更，伴随着对方笑的声音。

她把尸搬好，又在四找了许久，总算找到了尸的颅。是个瘦的中年男，五官凶恶沉郁，双圆瞪。

陆瞳浑冰凉，一瞬间，发麻。

这人好像受伤了，藏在此地，说不定是什么亡命之徒。他的刀还横在自己脖颈上，这时候与他起争执太危险。

以前曾听人说过，斩的死囚生前穷凶极恶，死后也会化作厉鬼。陆瞳挖尸心肝这事，总归得丧德，心虚之，只能这样衝淡些心中愧意。

“谁？！”

坟岗最外平平摆着几副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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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良久，她妥协了。

这血腥气和方才死人上腐臭难闻的血腥气不同，鲜活而重，是从后这个人上传来的。他在后挟製着陆瞳，颈间是冰凉刀尖，陆瞳无法回，也无法看清对方的样貌。

陆瞳将最后一块血放盛满冰雪的罐中，将罐盖好，收医箱，又伸手抓了把地上雪洗去手中血迹。

一刻，一冰冷尖锐之抵住自己颈肩，有人贴在自己后，声音从耳畔传来，清朗的、尚带几分混的沙哑。

雪浸过指尖，冷得刺骨，像方才挖的人心。

人死了就没有温度了，再如何的血，在生命逝净后，就变成一汪冷沉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