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死气沉沉的静夜。

银筝喜的声音从小窗飘来，“千金，郡王妃生了一位小千金！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等在门的芳姿和琼影顿时一喜，忙不迭衝门去，裴云暎僵在原地，似是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片刻后才像回过神，三两步走到屋门，被银筝用胳膊拦在门。

银筝迟疑：“大人，姑娘才接生了小小，可小小生来带毒，姑娘还得替她祛毒，恐怕还要等些时候，您现在不能去。”

裴云暎神微变。

是了，平安生产不过是第一步，他的在郡王府中被人无知无觉地了毒，腹中骨日日被毒侵噬，陆瞳不过是在毒吞噬的最后一刻将那孩带离来，但那只是第一步。

这个刚刚诞生的小姑娘，前程仍如黑漆夜，混混沌沌难以窥清。

面前人神沉寂，四周似散淡淡寒意，银筝莫名有些张，听见裴云暎冷声问：“郡王妃如何？”

方才迫人的压力散去，银筝悄悄松了气，“郡王妃没事，只是有些虚弱，裴大人可以放心。”

他没再说什么，银筝便赶又钻回屋里，这位裴大人不笑的时候，总让人觉得颇有压力。

他没有走开，仍等在门，静静听着屋中传来婴孩细细的啼哭。那声音很细弱，像隻新生小猫，咿咿呀呀地伸爪绵绵地抓挠，却有奇异的生命力，在这夜里格外令人动容。

侍卫赤箭走到裴云暎边，由衷地替他兴，但在欣之中，又有一不确定的犹疑，他低声提醒：“主，那位陆大夫可信么。”

段小宴被陆瞳扣那一夜，赤箭也在场，他亲见到那位看起来柔弱可人的女大夫是如何与裴云暎针锋相对，她那讥诮的语气，挑衅的目光，以及毫不犹豫陷害段小宴的心机，都无法使人相信她别无所图。

而如今，裴云姝母女的命就在她手中，一念之间。

裴云暎垂眸不语。

片刻后，他淡淡开：“我没有别的选择。”

自得知裴云姝有后，他就将芳姿安排裴云姝的院里，之后又送来琼影。裴云姝院中一众人被仔细筛查，饮用度更是日日查验不敢懈怠。隔段时日换医官上门诊脉，但纵然如此，裴云姝还是在他底被人了毒。

那些中的医官自诩医术明，却连裴云姝中毒都未曾发现，既无从发现，要相信他们能解毒，岂不是太过可笑。他不想相信陆瞳，这位女大夫满谎言，没有一句真话，杀人、栽赃、诬陷，他却要把自己珍视的人送到对方面前。

因为，只有陆瞳能救得了她。

他并不喜求神拜佛，更对人在命运至暗之时恳求神明垂怜的举动嗤之以鼻，但这一刻，他向虚瞑祈祷，愿用自己余生寿命，换得病榻之中的裴云姝母女安平。

淡月纱帐如烟似雾，柔柔罩住榻前人纤细的影，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像山巅的石，幽谷的，任由风大雨，久的沉淀在人心。

“治病救人的时候，我就只是个大夫。”

只是个大夫……

裴云暎眸光微动。

他可以威胁孟惜颜，威胁穆晟，却不能威胁一个随时能与人同归于尽的疯，她不受人威胁，便只能信任。

这世间他信任的人极少，但愿她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