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动作好快。

桌上摇曳的明灯里，灯穗结了细小星，一小朵星被风得落，余烬在夜风转瞬即消。

她看向裴云暎：“是吧，裴大人？”

“医馆行医製药，院库到都是药引毒，来时容易，走得未必轻松。有人贸然闯，不小心踩到碰到什么毒发，也是常有的事。”

“昨夜望山发现的男尸，是盛京雀儿街刘氏面馆的店主刘鲲。”

“你想和我一起死？”

她抬眸，坦然注视对面人。

窗外风声簌簌，裴云暎静静看着她，忽而叹了气。

陆瞳：“那正好，今日你死了，也不必考虑夫人的事了，府中尚能省一笔聘礼。”

“陆大夫，你在替谁事？”

他缓缓倾，盯着陆瞳的睛。

她不为所动，微微一笑，挑衅地迎上他看来的目光，吐两个字。

“不认识。”

“陆大夫，”他问陆瞳，“你认识刘鲲？”

屋中无一人开，众人噤若寒蝉。

她去接刘家、范家以至于祁川，都没有刻意为之，为的就是不想被人发现端倪。但裴云暎还是查到了。

裴云暎看着她，一双邃眸黑若琉石，忽然轻笑一声。

“你猜。”

她抬眸，直视着裴云暎的睛，如双眸隐带讥诮。

“多谢你替我想得周到，不过，还不到谈生死的地步。”

耿耿秋夜，泪烛摇摇，满室昏黄灯撩人。

“横竖都逃不过一死……”

竟然一言不合就同归于尽？

一阵沉默。

他明明是殿前司的人，手段却胜过皇城司的人。

这话说得轻佻，偏他一副认真神，眉笑，好似前不是居心叵测、绵里藏针的指挥使，而是烛影荫，追买笑的风客。

此话一，不仅段小宴，连门的赤箭都惊住了。

“巧的是，刘鲲的小儿，刚好参加了今年贡举，又因涉关舞弊一案，狱待罪。”

默然片刻，陆瞳问：“你想谈什么？”

裴云暎：“没有。”

刹那间，屋中空气一冷。

她说话的语气太过淡然，以至于屋中众人都不太能分辨得她究竟是认真还是玩笑。

段小宴也愣了一。这话是什么意思？陆瞳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莫非陆瞳想用裴云暎的世妃之位来换他的解药？

他俩这么一打岔，叫刚刚张的气氛缓和几分，就在这哭笑不得的对话里，陆瞳开了。

“毕竟裴大人是天近卫，份贵，想要对我们这样的平人手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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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夫，不如好好谈一谈吧。”

无人开。

陆瞳抬了抬，在一众震撼目光中平静开。

“裴大人，”她一字一句地开，“你们殿前司查案都这般细么？既然查了我这么久，却迟迟不手，如今贡举案也算尘埃落定，礼罪臣全落。”

“可是在那之前，你曾去过刘记面馆吃饭。”他笑，“不记得了？”

“那今日咱们都别这门了，一起死吧。”

灯火寂寂，昏黄烛笼罩对面人，他护腕上银丝线绣成的鹰纹泛着细碎冷光，绮丽又危险，年轻人眉惑人，说的话却字字藏着冷冽。

“有什么不值当的，人活一辈，死了便埋，姑娘，辈我们还妹。”

裴云暎坐在陆瞳对面，那双极黑极亮的眸笑意渐渐褪去，顷刻间杀机弥漫。

“对对对！”段小宴看了一案上的刻漏，“先别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什么事都能商量。”

这是什么路数？

陆瞳沉默一瞬，开：“你有夫人了吗？”

她：“今日段小公死在这里，裴大人替他报仇，杀了我的婢女。想来明日也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仁心医馆。”

“想借我的手杀人？那你不是应该……谢我吗？”

裴云暎微微一怔。

他笑：“那可不行，生同衾，死同，死后合住一冢坟这事，我只和我夫人。”

裴云暎眸微动

陆瞳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