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银筝“嘘”了一声：“姑娘今日诊也累了，你让她歇一歇。”

杜卿这才作罢。

里院，陆瞳屋将医箱放好，在窗前桌边坐了来。

窗前桌上摆着纸笔，因是白日，没有灯，铸成荷叶外观的青绿铜灯看起来若一朵初绽荷，袅袅动人。

鲜鱼行吴秀才那间茅舍屋中，也有这么一盏铜铸的荷灯。

陆瞳心中微动。

读书人书桌上常着这么一盏荷灯，古朴风雅，取日后摘取金莲之意。许多年前，陆谦的书桌上，也有这么一盏。

那时候常武县中，陆谦也常在夜里灯夜读，母亲怕他饥饿，于是在夜里为他送上糕。陆瞳趁爹娘没注意偷偷溜去，一气爬上兄桌，理直气壮地将那盘糕据为己有。直气得陆谦低声凶她：“喂！”

她坐在陆谦桌，两隻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振振有词地控诉：“谁叫你背着我们半夜偷偷宵夜。”

“谁宵夜了？”

“那你在什么？”

“读书啊。”

“什么书要在夜里读？”陆瞳往嘴里着糕，顺手拿起桌上的荷灯端详，“多浪费灯油啊。”

少年气急反笑，一把将铜灯夺了回去：“你懂什么，这叫‘青灯黄卷伴更’，‘灯火赴功名’！”

灯火赴功名……

陆瞳垂帘。

今日见到的那位吴有才是读书人，数次场。

倘若陆谦还活着，应该也到了场赴功名的年纪了。

父亲一向严厉，这些年家中堆满的书籍，应该也如这吴有才一般无落脚。常武县陆家桌案上的灯火，只会比当年夜燃得更。

但陆谦已经死了。

死在了盛京刑狱司的昭狱中。

陆瞳忍不住握掌心。

银筝曾帮忙替她打听过，刑狱司的死囚与别地一样，刑后若有家人的，给了银，尸骨可由家人领回。没有家人的，就带去望山山脚的后山草草埋了。

陆瞳后来去过望山山脚的那坟岗，那里草连绵，到是被野兽吃剩的人骨，能闻见极轻的血腥气，几隻野狗远远停在坟岗后，歪注视着她。

她就站在那荒地里，隻觉浑上的血骤然变冷，无法接受记忆中那个潇洒明朗的少年最后就是眠于这样一块泥泞之地，和无数死去的囚徒、断肢残骸埋葬在一起。

她甚至无法从这无数的坟岗中分辨陆谦的尸骨究竟在哪一。

他就这样，孤零零地死去了。

院里的蝉鸣在耳中变得空旷荒凉，夏日午后的日光来势汹汹，横衝直撞地漫上人脸，冰凉没有一丝意，像一个令人窒息的噩梦。

直到有人声从耳边传来，将这滞闷梦境暴地划开一个——

“陆大夫，陆大夫？”阿城站在院与铺面中间的毡帘前，声地喊。

陆瞳茫然回，底还有未收起的恍惚。

在院里洗手的银筝走了过去，将毡帘撩起，叫阿城来说话：“怎么啦？”

“铺里有人要买药茶，外面桌柜上摆着的药茶卖光了，杜掌柜让您从仓房里再拿一些来。”

“仓房”就是院的厨房，陆瞳有时候会多些药茶提前放在箱里，省得临时缺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