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学校，她去邮局，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同事们只知简纨再婚了，其他的一概不知，既不清楚对方的份背景，也不知许寂要什么安排，所以茶余饭后总问这件事。

“什么时候叫你老公请吃一顿饭呗，别这么小气，大家都是同事。你看我份钱都准备好了，包上红包在袋里放了个月，愣是没机会送去。”她隔工位的总这样说。

“要吃饭我请，份钱想给就给，我先生没你们想的那么好，就是能上孩读大学的学费。”这是褚先生说的，学费他，生活费不手，如有需求另外开。

“诶，那你们打算再要个自己的孩么？”

结婚、生。这两个命题好像是每一对夫妻的必经之路，不就是十恶不赦，上愧对天，愧对地，中间还要背个不孝的骂名。

“不要。”她淡然一笑。

他们临到过年才有时间去见父母。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双方父母见一新人。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冬至的那个周末，简女士要回家给双亲扫墓，褚先生听了说刚好学校的事都得差不多了，可以陪着一起。然后简女士就礼尚往来式地说，也去你家看看吧。

褚先生见她非要如此，没拒绝，打电话问了家里人双亲如今在哪里住，便带着她回家了。

其实到四五十岁再年轻人才的事，很像过家家。也不能说不能，就是看起来很奇怪。我没办法想象，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的简女士还能像自己的女儿那样无忧无虑地谈，也不能叫那位经历过丧妻之痛的中年男人再像小男生一样费心思准备所谓的惊喜。

各自的生活已经令人疲倦了，闲暇的时候能坐来安安静静地望着对方，如今不喧闹、不争吵，相安无事，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很难想象，两人结婚之后，是第一次不看书、不工作、不被冲昏脑，完全专心地把注意力放在对方上，选择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度过他们的周末。

“累不累，我看导航还有一百多公里。要不然我们去前面的服务区休息一，吃东西睡一会儿。”两天时间很凑，落脚就得走，但好是行动自由，不需要带着行李在各各样的通工中转换，想休息就能休息。

她其实好几次都快睡着，是听说副驾驶的人犯困会影响开车的才忍到现在，“也好，车走动，上了年纪后一坐久了就麻。”

没有更多亲密的举动，不会像隔那对周末来郊游的夫妻还知手牵手，亲昵地斗嘴。只是照程那样，她先去了洗手间，再去开房，最后逛一圈品街，看看粽还卖不卖，这么多年过去有没有涨价，是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味。

很幸运，还没卖完，她火急火燎地冲了人群。

两个大粽，还冒着腾腾的蒸汽，装在袋里，被送到了褚先生的手上。

“闻起来很香，但我忘了告诉你我吃甜。”他接了过来，从袋里取一个。

他们的饭桌上还没现过会产生争议的，也许是总要给许寂带吃的，她的味同自己差不多，所以忘记过问他的意见了。总之，在听到对方的回答后，她脸上了几分局促，觉得自己好心办坏事了，又把手伸去，准备把粽要回来。

“我每次门不给静儿带吃的，她都会同我闹，刚才买的时候又想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没在刻意讨好谁，但她也不认为褚先生会为自己改变，“两个我都吃了吧，一会儿午饭你自己看着办。”

他没还，坐在主驾驶的座位上颇有耐心地拆起粽叶外面的彩棉线，解释，“纨，我不是你的女儿，不会因为你买错了零就发脾气。”

她也许想过，要是有一天回到家里，等待她的不是女儿的哭闹，不是丈夫的指责，没有不完的家务，工作加班、差应酬不会叫她疲倦到说不话，就只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安静地坐着，什么也不说，空气里只有的香味和对方品鉴时满意或者不满的吞咽声。

但这样微不足的愿望却一直等到最近才被实现，以至于太梦幻，她每次想开说什么，都觉得梦要被自己打破了。

父母的墓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显然中元那会儿，她的那些好哥哥们都把祭祖抛诸脑后。

她也很久没来了，这几年陪静儿考，上半年又因为孩事，不敢来。

两个人徒手收拾完新的杂草，恭恭敬敬把纸钱、蜡烛、香烧上后，才记得开同辈们说话。

还是褚先生先说，“爸，妈，我叫褚良俊，是您们女儿简纨的第二任丈夫，没能在婚前过来是我的失职，请您们原谅。”

而后上前拥抱了她，说自己还要去买东西，一会儿再来。

他肯回避已经很照顾她了，简女士没能说话，只目送他离去。

其实她有很多的话想同自己的父母说，再婚，孩读书上学……但每件事沦落到嘴边就哽在了咙，卡死，无声。

所以话还没说，光是看着父母的遗容，泪就落来了。

“爸。妈。”

斜风细雨正尽兴，打打浇透了她的。

“女儿不孝。”

有时候不一定是真的不孝顺，而是唯有此番才能消弭心中的愧疚。

许寂的死一直都是压在她心上的大石，不会削减分毫。尽孩如今看起来同常人无异，但为人父母不可能摘得掉责任。

只能来见父母，才能卸心里面所有伪装来的，痛痛快快地骂自己一顿。

褚先生去买了不少看起来绿绿的东西，有用于焚烧的纸屋，买的是特别浮华的双层大别墅，有能在这里风雨淋一两年都不会坏的塑料假。

总之看起来能叫这片地看起来孙繁多的样。有些，过分闹了。

不排除是想在老丈人、丈母娘面前稍微表现的意思，但看起来太夸张了，甚至一时半会儿没想通这么多东西他一个人是怎么拿上来的。

也就是到这一刻，简女士才想明白为什么父母在生前死活不同意她离婚。因为有一个人能陪在边，哪怕只是这样远远看着，也确实能叫人舒心很多。

所以也会有坦白的这一天。两个人坐在满脚泥泞的车里，各自收拾时，忽然开：

“之前觉得没必要同你说，毕竟静儿是我的孩，怕说太多会让你觉得我在迫你认她。”她说话的时候都没看他。她时常如此。

“她四月份的时候了意外，没活成，现在待在那个男孩的里。”看吧，就算是早已习惯了，真正讲起来的时候还会觉得荒唐，“那时候我状态不太好，所以没办法早带你来。”

一直拖到所有的梦哪怕在这一刻突然碎裂也不会崩溃的时候，才有勇气心。

两个人赶到褚先生老家的时候已是半夜两。其实应该在镇里住的，但简女士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爸妈还在等，多少陪他们过一夜吧。

他的父母已经七八十了，不年轻，也不算晴朗。见大儿终于肯领着妻再次回家，就算陈年有多少不愉快，也都消散了。

只有褚母还跟年轻人一样。

“小简，你第一次来，把这个收。”褚母几近枯萎的手往她手里了一个不轻薄的红包，算是见面礼。

褚先生没话，她便听话地收。

其实应该要陪父母多说几句的，但实在是夜了，所以两个人凑合着用山泉随意冲洗了一把，在多年未用的床帐里睡。

有人合上了床幔的帘。他们又在封闭的空间里相，褚先生有话。

“我妈一直要我生个孩，我前妻因为这件事和她闹得不开心，所以我已经有十几年没回过家了。”他一也不掩饰自己的自私。

“我前妻一直不好。我一直知，但那时候年轻不懂，以为只是弱，所以尝试着要过好几回孩。他们都早早掉了。我不忍心看她受折磨，才选择了丁克。”

“如果明天我妈非要拉着你说这件事，你就说你年纪大了没法生就行。不用太把她的想法放在心上。”

褚先生知自己在某些方面不尽人意，和简女士这样优秀的女人相比，逊不少，甚至不能视作当丈夫的绝佳人选。

但。他停了来，在半昏的夜里摸到了简女士的手，又霸地抓在了手心。

没有人会不喜简女士这样的妻。回到家就有饭吃，家里收拾得净净……尽他从来没用封建礼教的那要求她，但这一刻必须要承认，作为享受的那一方，非常舒适。

她睁着睛，望向白的帐，问，“你打算和我谈心么？”

简女士知褚先生的心里是有其他人的。他不像自己，是经历了失败的婚姻而来。他痛失了自己在这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