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猜到两个人刚才说了些什么。他带上门，叹了一气，上前从许寂手里接过行李，问，“回家之前还有什么想要的就直接说吧，今天说什么都满足你。”

要他松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宋烟边哭边笑，认真地看着他，贪婪地打量他，难受得说不话。她的这个儿，比谁都优秀，比谁都听话，比谁都要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的男人。

“我想给简纨打个电话。”这是第一件。

“我想见见两个孙女。”这是第二件。

“我想把白发都染黑，再化上致的妆容，穿很贵的衣服，拎着很贵的包回家。”这是第三件。

这几句话无非是在许枷心上刀，宋烟就差没把“安排后事”几个刻脑门上，所以男人的脸在很短的瞬间变得铁青、僵、灰白，“……行，你想什么就什么。”

六。

许枷一刻都没办法在宋烟这里待，坐了没半分钟就以“要接孩们来”为理由落荒而逃。许寂完全能理解他的绪，所以任由他逃脱，自己则留来收拾烂摊。

“我妈很早就再婚了，如果你是要说什么抱歉之类的话，我想也没这个必要。她早就不在乎当年的事了，褚叔叔对她也很好。”她虽然嘴上这样说，冷漠，拒绝，但还是从袋里掏手机，给简女士打过去。

“静儿，找我有什么事？我正准备跟你褚叔叔门旅游呢，我记得前两天和你说过，车没过多久就要发车，我们得赶车，说不了太久，五六分钟够么。不够就等我上车了再说。”简纨手上还抓着两个要扔楼的垃圾袋，正忙。

既然没多少时间，那就话短说吧。许寂把手机拿开，同时摁免提，开答，“够了，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见了一趟许枷的母亲……她有几句话想和你说，我作为小辈不好随便传达。”

真是尴尬的关系。简女士听完后，彻底没了声音，像是不能接受全世界都要为一个神病患者让这盗逻辑，一句假意寒暄都不肯说，最后是看着时间不够了，才促，“不是有话么。宋烟，你怎么不说？”

中年女人坐在病床上没一正常的姿势，浑的骨像是散架了，这么趴趴地搭在关节上。

“简纨。我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给我家孩当母亲。”

同样的话，从许枷、简纨、宋烟嘴里说来的意味是不同的。许枷说，就代表自己不愿意认宋女士当母亲了；简纨说，就代表她愿意肩负起许枷母亲的职责；而宋烟说。

就是遗言。

这句话抛来，两方都陷无言，只有电另一端传来的各收拾东西的嘈杂声，和这边两个女人的呼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比宋烟聪明、有德、有良心，所以宋烟能想到的事，他们都能想到。简纨才不愿意当那个帮她离开的推手，想都别想，所以她最后只抛过来，“许枷本来就该喊我妈，你问的都是什么。”

可理是这样的，没有品德的母亲想要摔孩，是不会理会有没有人接手的。如果运气好，能碰上，就把孩递过去，如果运气不好，碰不上，就松手，任由孩自己掉到地上，在的地面上磕一个大的鼓包，冷，痛苦，大哭，可怜地，只剩这一个。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宋女士也不持，她与除了许枷之外的人更没。你说，她都不愿意为了许枷多活几天，怎么可能为了孩以后的归宿向简女士低呢。

脾气，跟她父亲一样，跟她儿也差不了多少。

闻珠和闻玉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还在沾沾自喜，想着终于有一回她们也能在同学面前光明正大的翘课。谁知一老师办公室就撞见许枷那张僵的脸。

双胞胎你看我我看你，意识用语质问对方是不是了什么惹爸爸的生气的事了，再偷摸地看他，窃窃私语，一步也不敢凑近。

许枷向来好脾气，工作的事再烦也很少带回家，可只要心不好了，谁也哄不好。在男人里就烟发闷不说话，在女人里就没缘由地又气又哭。

还是胆大，一只手抓着老师的办公桌，小心翼翼地问，“爸爸，你叫我们来嘛呀？我们还有课呢。”任何时候，装好学生都是不会错的。

许枷听见女儿说话，才稍微从胡思想中挣脱来。他一定不知自己居然受宋烟这么大的影响，以为自己撑着，装得好，没人能看来。

“生病了，我带你们去拜访。”他以这样的理由为孩向班主任请假，“老师，要请多久的假可能现在还确定不了，但如果是假的话，还得麻烦您把作业发我一份，我会在家督促她们完成。”

又是请假又是又是探病，俩孩的心里跟过山车一样，也不知是该兴奋还是该难过。

“我们走吧。”许枷牵起孩的手，冷冰冰的，又生又。走了几步，男人记起所谓的礼节，叮嘱，“……见面记得喊。”

好像都是这样的，父辈和祖辈的恩怨传不到更小的那一辈。就像闻珠闻玉不知许枷已经有十几年不喊宋女士为妈，每次见面直呼其名。就像许枷不清楚，为什么母亲甘心堕落站街卖，也不肯低冲父亲认个错回家。

所以这只存在于两辈之间的恩怨呐，就只折磨与之相关的两代人。不能更多。

双胞胎提心吊胆跟着许枷走的这一路，心里只想着：一会儿见到得多说好话，表现得乖，也许是因为生病太严重了才叫爸爸的绪这样差。

可许枷给宋烟找的这座监狱看起来就不像正经医院，围墙里的第二就是电网。闻珠胆大些，替妹妹问，“爸爸，就住在这里么？”

“嗯。”他看着惨白的建筑，笃定，“她就住在这里……没事，别担心，妈妈也在。”许枷很勉地扯了笑容，伸手拍了拍孩们的上背，要她们安心。

妈妈也在。闻珠和闻玉松了一气。

所以这是双胞胎与宋烟见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小的没多少觉，觉得这次见面好像就是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女人一同喝了半杯，可大的看着她们，没能说几句话。

这么沉默，被死寂充盈的会面。

“。”她们其实会觉得这样的主动来得有些抹不开面，叫人脸红心。所以喊完人还要看爸爸妈妈的脸。

许枷听见“”二字，浑都不适应，一个人站着靠在窗边，轻吐了两气，任由温的汽把窗玻璃印一团白雾。不该是这样冷漠的反应，许寂伸手拍了拍他，要他在孩面前装像。他却推开妻的手，没理会。

“。”宋女士的发都没怎么认真梳，松松垮垮的，一缕伴着一缕。“我竟然有这么老了。”她说话的时候忽然沮丧，总觉得穿漂亮衣服、买名包、坐豪车好像就在昨天，“我住来的时候，小枷才上大学，现在十多年过去，孩都这么大了，上前来，给你们一个小红包。”她说完，从不知什么地方的袋里摸两个破旧的红包，得鼓鼓的，放双胞胎的手里。

又说，“拿回去再拆，给爸爸妈妈看到要拿走了。”吓唬她们。

孩是拒绝不了钱的诱惑的，她们暗笑，呲牙，看了许寂就大着胆上前接，妹妹接过和的放在一起装袋，异同声，“要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我们天天来。”

童言真是无忌。

与其说宋烟想见见孩，不如说，她想看看这四个人是怎样组成家的。孩们会喜小枷这样的父亲么？许寂作为妻都是如何照顾小枷的……不如说，她还想看看那个没冠上许姓，只是她一个人的孩的小枷是什么模样。

过去了好多年，她真的一儿都记不起来了。

所以这一刻，其他人都成为角，安静地看着这场不迎观众的黑白戏剧。

“你还记得你三岁生日那天，我赶在镇上唯一一家糕店班之前，买了一块它们没有卖完的油糕的事么？”宋女士维持原样，颓靡着，卷曲着，一一描摹小孩的模样，再把许枷重新回去。

“肯定不记得了，你才三岁。”她才笑起来一，就又落。

许枷抿了抿，终于转过了，看着女人的背影，回答，“记得。”

“那是人工油，很腻，很难吃我吃了一就吐了。你说了我两句。说什么不记得了，应该是要我听话乖一的。然后一个人拿着勺把那块糕油吃完了，说吃完糕生日愿望才会实现。”

宋女士脸上忽然晴朗。许枷很少会主动跟她说这么多的话。说得太少，以至于她都不能确定有关于她们母两个的那些，他还记得多少。

“所以愿望实现了么？”宋女士问。

许枷扯了，失笑，接着矢否认，“你为什么还要这样问我呢？三岁小孩你指望我能有什么愿望。当然是连‘妈妈多陪陪我’这奢求都没能实现。”

“不是么？”他反问。

也许是带上家人一起这样问，让他没有办法继续容忍，“宋烟，我不可能因为要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就当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也许刚才我还会犹豫要不要挽留你……”他的言辞变得更冷漠，像一把尖刀，一柄利刃。

“你要走就走吧……时间地都随你。”

八。

她亲看着丈夫和他的母亲往两条相反的路上越走越远，奔着，跑着，像两颗只能见一次的星那样，走到了要分别的那一刻。

这一刻，除了看着，什么也不了。

许枷带着宋烟来了她之前最喜逛的商圈，破天荒开了，“要买什么自己挑。”

宋女士这人特别好面，就算底里什么都没有，也要装得光鲜亮丽。特别是回老家，要回到那么多熟人面前，不穿好，是不行的。

正常来说，他已经有妻了，陪辈逛街应该是许寂来的事。但她们都不肯。宋烟想和他独，许寂不想打扰他们最后的时光。

所以他跟在宋烟后，像很多年前偶尔发生过一次的那样，在五八门的商店前穿行。

“儿，我给你挑件衣服吧。”宋女士忽然看到夹在各时装里唯一一家单调严肃的男装店，伸手拉住他，要他一起去看看。

“不用。”他皱了皱眉，直言拒绝，“我不缺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