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生意不好，没什么人，靠窗边的位还是空的。时亭坐在老位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飘起的雨。

以前每年他生日的时候贺云洲都会陪他吃一碗面，一样不起的小店，一样靠窗的位。他们之间很少有这样心平气和的时候。面并不好吃，贺云洲却不会多说什么。这一天的贺云洲似乎会对他多一耐心，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雀跃的神，看着他为一顿普普通通的饭，一碗再平常不过的面到由衷的幸福。目光很空，不知在想什么。

时亭想，贺云洲或许是想到了自己。他的生日总是很闹，贺父会包市里最好的酒店给他庆生，贺母会穿上很漂亮的礼服，上很昂贵的珠宝，带着笑和很多他不认识的只在电视里见过的人打招呼。

他第一年被贺家资助时，送给贺云洲的生日礼是一只芭比娃娃，结果自然是连人带东西都被赶了去。时亭记不清那时贺云洲对他说了什么，只记得对方脖颈浮了层海棠般的红，像只踩了尾的猫。

第二年他准备的贺礼是一大盒芭比娃娃，比去年的更多更漂亮。贺云洲气得嘴哆嗦，梗起了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飞起一脚把他从大厅扑通踹了楼梯。

他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生怕给摔散了，连脑袋被磕破了都没回过神，刚爬起来就着满脸血一瘸一拐地爬上楼，咧着嘴冲贺云洲讨好地笑，小哈狗一样。

贺云洲面上的表滞住了，垂在侧的手动了动，没再踹他，只骂了句神经。

第三年他没再送芭比娃娃。他问王婶，问贺太太，为什么贺云洲不喜他送的东西，他觉得贺云洲明明和这些芭比娃娃一样好看，一样漂亮，像傲的天鹅。

王婶掩着偷笑，贺太太却怜地摸了摸他的，说云洲不喜这些，换一个就好了。他问贺云洲喜什么，贺太太想了想，目光柔柔地笼罩着他，说或许云洲想要一只漂亮的小白狗。

于是他送了贺云洲一只比格。买狗的钱他攒了很久，送去的时候贺云洲沉默了一，视线掠过它的大耳朵时却鬼使神差地收了来，别扭地说了声谢谢。

后来时亭问他为什么会收那只比格，贺云洲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又很快挪开视线，嘟哝着说耳朵看上去很好摸。

时亭送的比格分外闹腾，每天在贺宅窜来窜去日天日地汪汪叫，吃得比猪多拉得比猪臭，除了贺云洲谁也不让抱，更别提让人摸耳朵，累了就抬起大往贺云洲脚上一坐，一不委屈自己。贺云洲觉得好笑，给它取名。

看人的神总带着微妙的怨气，像是拿了小刀要喇人。可在贺云洲跟前却不这样，两只睛汪汪的，亲人得要命。

贺云洲最喜的睛，喜它看过来时殷切的目光，甚至破例允许和他同床共寝，抱着它绵绵的肚睡。

贺父知后没说什么，隔天却给贺云

洲送去了一个盒，的大盒里装着一个圆圆的小盒。大盒里躺着，小盒里盛着漂亮的睛。

贺云洲手里的书包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地上积聚着一滩亮晶晶的渍，是他落的泪。

时亭被贺家资助的第四年起，贺云洲再也没有笑过。

他知贺云洲很难过。明明一整晚都躲在被窝里偷偷啜泣，第二天却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饭桌上吃饭，规规矩矩背着书包去上学，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看向贺父的睛里却衔了抹恨。

偌大的贺宅成了华的牢笼，困死了贺太太，困住了贺云洲。贺父站在牢笼端自上而俯视去，冷旁观着笼里的人，不时伸手扼杀一些多余的存在。

而时亭却选择抬脚迈了去。

他从贺云洲的被窝里钻脑袋，牵着贺云洲的手上了他柔的脯，摸着自己的睛，鼻，耳朵，嘴，甚至肚，最后伸手将贺云洲抱在了怀里。

心脏动得厉害，隐匿在黑暗中的脸逐渐侧向他的方向，贴上了他的膛。

闷在咙里的细响被囫囵咽，贺云洲仍旧没有哭，他压抑着没有发任何声音，时亭的手背却无声坠落两滴泪。

很大一颗，烧着他的手背。

“笨狗。”

17

贺云洲推门去的时候，胡荣正倚在沙发上让人嗦着。

桌上零零散散横着几个酒瓶，边缘还沾了白粉，歪在地面的赤不知死活，不远却蜷着瑟瑟发抖的人影。

“来了。”胡荣将烟碾在人的饱满脯上，朝他后扫了，笑了两声，“呦，怎么没把你家那条大狗带过来？我记得他平时见了人尾摇得老，小两就了，可。”

贺云洲沉了沉脸，视线在角落的影上停留了一刻，见衣服都老老实实地在人上才算松了气，脱外往她上一罩，冷着脸发问。

“谁让你把她带过来的？”

“这不是帮自家兄弟忙嘛。”胡荣脸上挂着笑，反手却钳着人的脸掴了俩耳光，没等人求饶，又人嘴里夹了袋兜满的来，往他脚边一丢，“既然帮了人要报酬也正常，送上门的不白不，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