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谈青失眠了一整晚。

他原本也没对周临山会帮他这件事抱有多大希望，可真正被拒绝后，他还是发着愁一整夜没闭上。

“咚咚咚。”有人敲门。

谈青耷拉着走到门边：“谁？”

“少爷，大少爷让您去吃早饭，吃完之后他要带您门。”

“……嗯？”

早餐是汤馄饨。

阿姨给谈青盛了一大碗，泛油的汤面上飘着紫菜虾和葱，香味扑鼻。

谈青喝了汤，悄悄抬看。

周临山坐在对面，在打电话，没看他。

他吃着吃着就走神，一夜未眠的副作用开始奏效，他垂着，一闭险些睡过去。

周临山一手拿电话，一手伸过来抵住他脑袋，免得落汤碗。

这一抵让谈青立浑清醒，猛地直起背脊，窘迫地着勺，没几就吃完了。

周临山的电话适时打完，他看向正嘴的谈青，语气平静：“走吧，带你去公司。”

谈青。小周总大发慈悲，救他一命。

“哥，我帮你拿包。”他讨好着要去替周临山提架上挂着的公文包。

周临山制止：“学校没布置作业？”

谈青一愣。是了，四张主科卷加一篇英语周记，都压在书包底，早被他忘到脑后了。

“布置了，在书包里，我带回来了。”他老实回答。

周临山指了指楼上：“去把书包背着，待会拿来写。”

好奇怪，周临山甚至比谈小英更关心他写不写作业。

谈青乖乖，一溜烟跑上楼。

他回到房间，提起书包就要走，临门前突然看到桌上摆着的黑白电表。

昨晚他为了让周临山帮他，特意把男人送的表取了来，换上了姓岳的送的蓝表。

现在嘛……

谈青丝毫没有犹豫，摘表，换表，动作一气呵成。

他很清楚他现在在讨好谁。

周临山站在玄关，已经换好了鞋，拎着公文包，一剪裁漂亮的手工西装。

私生从楼梯上冲来，背着书包，很有学生气。

他今天没镜，但足以看清小孩手上换了支表。

懂得讨好人。这对十八岁的青期小孩来说倒是难能可贵。

谈青跑到玄关，换上鞋，蹲系鞋带。

或许是因为周临山在等他，他有些张，越想快系好就系得越七八糟。

他着丑丑的鞋带，跟着周临山坐上了车。

周家的公司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

一栋立于中心区域的写字楼，气派的弧形应门上嵌着三米的名牌，衣着练得的男男女女不停着。

谈青背着书包跟在周临山后，一路上不知听了多少声“小周总”。

周临山带他刷卡坐了总裁专梯，电梯升至三十二楼时终于停。

电梯左转是条廊，走至尽便是间外的小办公间，一个三十来岁的单女人坐在台后，发挽到脑后，台上摆着“总裁特助”的台签。

她看到周临山便站了起来：“小周总。”

周临山：“找间空会议室，带他去里面。”

谈青和单女人对视上，这才反应过来周临山说的“他”是自己。

女人好，带着谈青就要往另一边去。

周临山突然叫住她：“等等，周总等会是不是在这有个会？”

女人凝神思索了一：“是，一半。”

周临山看向谈青。

私生局促地站着，藏在侧的右手意识拽着书包带。他门前忘了梳发，翘着一个小角。衣摆侧有些皱，不知是不是手皱的。

浪猫，金吉拉。

“不用了，”周临山叹气，“找个椅，放我办公桌旁边。”

“天气预报上没说今天会雨啊。”

谈青支在窗前，鼻尖着泛起纹的玻璃，面中被罩上一层绿的光。

“昨天天气预报还说太呢。”阿香打了个哈欠，穿着人字拖的脚不轻不重踢了谈青的。

谈青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

“谈姨呢？”阿香披着条碎图案的大巾，刚洗过的发了半，发梢还挂着珠。她一坐在起的沙发上，在茶几上堆积的众多啤酒罐里找烟和打火机。

“懒虫，谈小英早就去买东西了。”

阿香兀自：“我昨天上班上到凌晨三，睡个自然醒怎么了？”

“这么大的雨，肯定没客人，你睡死了都没人你。”谈青一边盯着窗外看，一边伸手拨窗台上快被养死的海棠。

“小米买的这盆海棠都快被你和谈姨玩死了，”阿香没找到烟，遂罢，脆抠起指甲上坑洼的紫甲油，“谈姨什么都拿来浇，你呢，脆把剩那几朵一起抠来算了。”

谈青转过去朝她鬼脸：“小米最温柔了，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

阿香“切”了一声，兀自抖。

门边突然探张画得艳的人脸，是迪迪。

“阿香，小青，我们要去吃麻辣，你们去不去？”

迪迪睛很亮，着一对夸张的圈形耳环。

阿香指了指自己的一发：“不去啦宝贝。”

谈青摆摆手：“迪迪，你们记得多拿把伞，小米总是忘记拿伞。”

迪迪笑得睛眯起来，她挥手作拜拜，腕上的钻手镯闪得显：“好嘞，弟弟最乖啦——”

人走了。

谈青看着窗外，雨势渐大：“这么大雨也要去吃麻辣呀。”

阿香双叠，两只脚架在桌上，踢倒了一堆啤酒罐，清脆的碰撞声回在房间里。

“哎——”她舒一气，“你不懂，雨天和月经是我们女唯二的假期，都是得越大越好。”

谈青拍拍手：“文豪，金句。”

然后继续扒着窗往外看。

阿香懒洋洋地掀起，看他后脑勺。

小鬼，还以为我不知呢。

谈青觉得阿香是乌鸦嘴。

雨真的越越大了。

隔着玻璃去看这么一场暴雨，觉像是被一张动着的幅石青丝绸包裹住了。

很难看清外界的样。

谈青看了时间，三二十。

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二十分钟了。

他正准备叹气，却突然看到了什么，睁大了。

他慌地沙发，又因为动作太大而撞上了茶几，在外的膝盖撞得发青。

阿香摇摇：“傻。”

谈青没有理会她，这一会痛得面容扭曲。

“去哪里啊，等会谈姨回来要问我的。”阿香问。

谈青吐了气：“去找朋友。”

阿香努努嘴，声音很小：“男朋友。”

谈青却听到了，睛睁得很大，整个人僵住了：“你你……”

“你什么你，”阿香翻个白，“我吃过的盐比你……那个怎么说？”

“是‘我吃过的饭比你吃过的盐还多’，笨。”谈青接。

“对对，就是这个，”阿香满意地，“快吧，我不会告诉你妈的。”

谈青听完就走。

走去了又探回来个。

“你才比我大三岁，别老装大人啦。”

阿香正准备骂，谈青已经缩了回去，溜走了。

她看着窗外谈青跑过的影。

喝酒，烟，纹。

她和谈青的秘密已经够多了，现在又多了一个。

男朋友。

谈青本写不去作业。

他一夜未睡，太发胀，看纸上文字像是看一行佝偻的爬虫，迟迟不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