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家私生。他知。

几天前周森和就在跟他的那群朋友说这件事，朋友们围着他，叽里呱啦主意。

这是别人的家事。梁祯想。

不该的。

浑浑噩噩过了一早上，终于放学。

班级里的人都往堂涌去，有人来叫周森和去吃饭，走过谈青面前时还不忘撞一他的课桌。

大家都有朋友，梁祯也不例外。

有人来叫他，他收了笔，被朋友一揽肩膀推拉着走到门。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看了看。

新同桌坐在位置上发呆，双手揣着兜，因为没穿校服看起来格格不。

不知是不是因为肤太白，新同桌耷拉着，看起来格外可怜。

“怎么了祯哥，不走？”朋友促。

不该的。

……

算了。

“你们先去。”梁祯反手拍拍他的肩，转走回座位上。

谈青正对着桌上的笔发呆，前忽覆一片影，他抬，对上梁祯的。

“吃饭吗？”

梁祯问。他没揭穿新同桌不知堂在哪的真相，而是自然地邀请，像跟普通朋友那样。

谈青的确不知堂在哪，但其实他也没什么胃。

他不想去堂。

这便服在一众藏蓝校服里显得无比突兀，去到堂无疑会成为一个小小的焦，像一滴墨落清里那样。

他今天已经够格格不了。

但梁祯是今天唯一一个主动帮助他的人，他不想拒绝这份心意，也不想失去这份可能会在未来萌芽的友。

他知一个新地方需要一个突破，而现在，梁祯显然就是那个手可及的突破。

“好。”

于是他，站起，跟着梁祯走向堂。

谈青这辈没被那么多人同时盯着看过。

他的白短袖在藏蓝海洋里像一片鸥鸟落的羽，无比显。

“你想吃什么？”梁祯问他。

“跟你一样吧。”他答。

午饭是吃中式还是西式已经不重要了。

谈青跟在梁祯边，借着少年挑健壮的挡去许多视线。

他现在只想赶吃了离开这里。

午饭吃的是炒菜。

两人默默地吃，一句话都没说。

梁祯吃得比他快，但也放筷，沉默着等他。

谈青匆匆了两糖醋包菜：“吃完了，走吧。”

学校规定学生中午必须回寝室午休，梁祯领着他又走到男寝一栋楼。

周明扬选的私立中件条件果然优越，宿舍楼都是欧式小别栋，被一块块丰茂的绿化簇拥着。

谈青以前在蓝月巷那块上学时住的宿舍算得上半个危楼，泥地红栏杆，噌噌掉灰的白墙，一刮大风学校就让回家睡。

“你知自己是哪个寝室的吧？”梁祯问。

“嗯，317。”早上老师跟他说过，给了他门禁卡，周临山还让助理帮他把行李收拾了。

两人并着肩往楼上走，梁祯在313时停了来。

“我先走了。”他说。

谈青，从兜里摸一颗果糖。五颜六的镭塑料糖纸包着颗柠檬糖，摊在白皙掌心上时显得饱和度格外。

这是他门前就准备好放兜里的。

而且目的不纯，是特意拿来和同桌打好印象分的。

本来以为要和狂躁症哥哥坐一起，这糖差送不去了。

不过还好，差错，最后还是派上了用场。

谈青把掌心一伸，递到梁祯面前，什么也没说，但那双总给梁祯一如果不收会疚一晚上的觉。

这觉其实是阿香曾经评价过的勾人，低俗来说叫狐媚，还是扮纯的狐媚。

但梁祯还是个未经人事的三生，分不清真的楚楚可怜和假的楚楚可怜，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收了那颗糖。

谈青笑了，跟他挥手：“拜拜，同桌。”

谈青没想到今天最大的惊喜其实在317门后。

或者说是惊吓。

他用宿舍卡刷开电锁，推门而，映帘的第一个画面便是周森和坐在桌前着耳机玩手机。

电锁的提示音很响，周森和闻声看了他一，随即又面无表地转了回去。

北观的学生宿舍都是双人间，或许是周明扬疼小儿，特意钱代学校给他安排成了单人间。

谁曾想谈青这个私生半路，周明扬又执着让儿们培养，大手一挥，把这宿舍里的另一张床分给了谈青。

秉持着井不犯河的原则，谈青没打招呼，沉默着走宿舍。

铺好床单的单人床上放着一叠衣服，藏蓝的短袖和——是校服。

谈青偷偷用余光瞟了周森和。

定时炸弹正背对着他打游戏。

他松了气，三两扒了上的白短袖，换上了校服。

“你还有纹？”

谈青猛地回，周森和懒洋洋地撑着，正看着他。

他背上确实有个纹。

那时他和阿香窝在小房间里看《古惑仔》，对着陈浩南前纹的“过肩龙”盲目崇拜。三瓶啤酒肚，阿香终于宣布，要请客带他去纹。

两人偷摸约定好时间，谈青翘掉晚自习，阿香借看病去学校门接他。

纹店找的是家便宜的。老板以前找过阿香，叼着支烟拍拍她的，价钱又降了一番。

他和阿香坐在小板凳上等，老板让他俩选图案。

阿香要纹满背大凤凰和牡丹，被谈青批评“俗到骨里”。

谈青要纹陈浩南同款“过肩龙”，阿香说他小板大梦想。

结果房间里的客人突然一嗓叫了起来，哀嚎连绵不绝，叫得活像被五分尸。

他和阿香听了半晌，额冒冷汗。

最后变成一个人纹朵指的玫瑰，一个人纹个掌大的半翼恶翅膀。

纹的时候谈青趴在躺椅上，胡思想。

其实没那么痛，像被针扎。

谈小英看见了会说什么？

可能会笑我没息，纹个那么小的图案。

毕竟谈小英自己都纹了半个大的蟒蛇。

阿香的玫瑰很快就纹好了，她纹在手腕侧，细的一条，很艳很俗也很漂亮。

她趁纹师喝时悄悄过去说了两句，于是谈青的恶翅膀上就开了朵小玫瑰。

谈青扶着右肩，对着镜比中指：“陈纭香，你坏事，你不是人。”

阿香笑得合不拢嘴，扒在他肩上，一大白牙：“嘛，我分我的玫瑰给你咯。”

谈青还骂：“娘们唧唧。”

阿香翻了个白：“你得就娘们唧唧。”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默契地碰了碰拳。

他的第一个纹，是阿香带他去纹的。

就像第一次的烟是阿香递给他的。

谈青沉默着，结动了一，不作应答。

周森和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哼笑一声，转回去玩手机了。

午休时间就这样在一室沉默中过。

北观居然有游泳课。

谈青毫无准备，在游泳馆里的小卖买了条平角泳，跟着指示牌了男更衣室。

他跑去买泳费了些时间，回到更衣室时里面已只剩寥寥几人。

他找了个角落换上泳，正脱掉上衣时，抓着衣摆的手却迟迟不动。

纹。

背上有纹。

前突然晃过中午周森和的笑，谈青恍然大悟，狂躁症哥哥早等着他午糗。

……怎么办？

撒谎说肚疼？

他一坐在凳上，叹了气。

“梁祯，一人。”

“好。”

梁祯站到队伍前，默数着。

一、二、三……三十二、三十三。

齐了。

……不对。

新同桌不在。

“齐了吗？”老师问。

梁祯抿：“差一个，我去更衣室看看。”

新同桌麻烦很多。

他摇摇，快步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梁祯转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的凳上找到了新同桌。

新同桌换好了泳，里穿两条笔直清瘦的，白的，上却还穿着校服短袖。

“谈青。”他喊。

谈青猛地回，站了起来。

“上课了。”

新同桌咬着，贼似的左看右看，随即招手叫他：“梁祯，你过来一。”

梁祯走向他，刚靠近就被他拉着手腕，一路牵到更衣室最角落的地方。

“你……”梁祯的声音戛然而止。

新同桌背对着他，抓着衣服摆，往上拉，衣摆一路带过漂亮的腰线、凹的背脊，最后卡在肩上，了个让梁祯意想不到的东西。

是个纹。

坐落在右侧的肩胛骨上，半边写意式的墨恶骨翅，骨间开一朵尾指大小的红玫瑰。

不知是不是纹的主人太白，这片掌大的图案看起来格外香艳。

梁祯发着愣。

谈青偏过半个脑袋，耷拉着尾看他：“怎么办？”

是灯光太亮了吗，这双睛怎么漉漉的？

梁祯结动了一，他偏过视线，也不回地走了，边走边：“……我帮你请假。”

“还有个同学肚痛，去医务室了。”

老师：“好，你去练吧，这节课随便游游。”

梁祯了游泳池，心不在焉地游了两圈。

换位置、吃午饭、收到糖、帮忙请假。

今天跟新同桌已经牵扯了太多。

好像得太多了。

太多了。

梁祯想。

……新同桌的纹有好看。

梁祯又想。

在北观待了四天，谈青开始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