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落，轰隆隆如劈在人耳边。天，黑沉沉地笼罩了整个古刹，无端地让人心发慌。

轰隆又是一记夏雷。

闻鹤来：“我们去等吧。”

许明意抿了抿嘴，跟着闻鹤来转了主殿。古刹破败，大殿供奉的神像也已经斑驳掉漆，断了臂，坐神台，低眉垂目，殿挂着旧幡，过堂风得幡布飘卷摇曳。闻鹤来捡了个蒲团，拍了拍，拿帕了，：“坐会儿。”

许明意看着净的蒲团，垂睛，提起裙摆跪坐了上去。裙上绣了海棠，巧，闻鹤来看了几，慢吞吞地也跪坐了去。

二人都没有说话，雨声淅沥，敲击得人心里不平静。

许明意抬起，望着前的神像，世人在神只面前，总想要求些什么。他也想求儿什么，可求什么呢？如张家人所求的，求个嗣？也许有个嗣，他便能脱——怎么可能？许明意不是傻，一旦他当真能怀上张靖遥的嗣，且不论那个孩，张家便不会放过他。

有朝一日能回津门？许明意对津门并无多少眷恋，在他乏善可陈的二十年里，津门，就是许家那腐朽的老宅邸，是他娘的埋怨。

许明意不想回去。

许明意竟发现，他竟不知求些什么好，又能求些什么。幼时听着母亲的埋怨，他想，他若是是个完整的男孩儿，便能让他母亲喜。后来又想，母亲若是不要死就好了，尽她对许明意算不得多好。

再后来，读书时想，功课念得好些，说不定能让他爹看他们母一，可等来的是其他兄弟的欺辱。

……

他最后所求的是，不要嫁给张靖遥。

没有人会成全他。神明若有灵，为什么独独不成全他呢？还是说就如他们所说，上天已经厌弃他了，要惩罚他，所以才让他和别人不一样，让他不男不女，受尽白欺侮。

可他又错了什么？

许明意呆呆地望着那座神像，脑海中竟突然浮现闻鹤来所说，光明璀璨，快意一生——他这一生，要如何快意？

突然，他听闻鹤来问他：“明意，你想求什么？”

明意。

这两个字一耳，许明意心脏蜷缩了一，偏过茫茫然地看着闻鹤来，半晌，只是摇了摇。

闻鹤来：“无所求？”

许明意没有说话。

闻鹤来轻轻笑了，：“无所求其实不好，无则刚，可无的那还能叫人吗？”

“所求的多才好呢，求权，求财，求名，求康健，求生……人本就望满，有望，就有悲有喜，活着才有意思，”闻鹤来，“什么都不想要了，无无求，是神，是佛，独独不是人。”

过了许久，许明意伸手比划：“得不到，为什么要求？”

闻鹤来笑了声，：不求，不就永远得不到？”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可明意，人要是自己把自己困住，谁都救不了他。”

许明意睛微睁，看着闻鹤来，闻鹤来对他笑了笑，不知怎的，许明意睛一，仓促地转开了脸。

就如闻鹤来所言，夏雨不，雨声渐渐小了，闻鹤来起去看了，回来时对许明意：“雨小了。”

许明意，要起，可他跪坐了太久，已经发麻了，竟一没起来。闻鹤来忍不住笑了声，许明意脸颊一红，想勉力起，闻鹤来已经朝他伸了手。

看着那只手，许明意呆了，闻鹤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许明意，他背了光，那一瞬间，许明意看不清他的脸，可心却得快了几拍。他掌心了汗，鬼使神差的，竟慢慢伸了手，小心碰着闻鹤来的指尖。只这么一，许明意颤了颤，猛地想缩回去——来不及了，闻鹤来已经攥住了他的手。

闻鹤来自小练戏，文武兼修，膂力惊人，一用力直接将许明意拉了起来。

二人顿时挨得极近，许明意慌了神，闻鹤来低声说：“麻吗？试着抬慢慢动一动。”

许明意岂止麻，整个人都似僵住了，神无安放，竟连自己的手也忘了。闻鹤来好像也忘了这回事，握住他的手没有松，甚至没有退开，只这么居临地看着因着这么个碰就手足无措的许明意。藏在鬓发里的耳朵不知何时红了，挂了莹白的耳坠，衬得锁在立领袄里的脖颈细白皙，极合握在掌心细细地把玩。

真像只可怜的兔。

闻鹤来声音轻了，说：“明意，你耳坠真好看。”

许明意惊得抬起睛望了闻鹤来一，又飞快地低，别过脸，想藏耳朵，可没想这么一转，反而把耳朵送到了别人底。

都送到前了，怎么能忍住不咬一？

突然，男人炽的呼一迫近，许明意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耳后的都要被灼了，一个吻落在了他的耳上——不，是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