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顾不得旁的，颤抖着手从后往前翻开一页，正是十余年前陈合英重病缠时的记录：

我曾答应过我的师父，不会继续为难杜誉，却因他辞世仓促、我难解心之恨而尔反尔。如今我妻离散，此生最看重的事业也不得保全，晚景如此凄凉，想来世间有公，都是我的报应。

杜誉的手一，信纸飘忽着无声散落在地。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这其中没有温文尔雅，更没有风亮节，没有周荣璋过去在人前与人后的一切。

我知我这辈剩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如果不说来，大概是要被我带到棺材里。这让我觉惶恐害怕，边却无一人可言说，故而只能写在此，聊以藉。若有后来人有缘看到，可随意置。

我答应你，可以公开向你歉，可以接受任何人的批评和辱骂。

直到最后，他翻了一本日记。

我现在已经跌谷底、沦落至此、几乎孑然一，如过街老鼠，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我唯求你一：你的小师弟是无辜的，他生晚，什么都不知。万望你看在师徒一场的面上不要再为难他了。

今日我写此书信，是想把你我之间的事个了断。自从你在1967年至遥城任职，与你的小师弟杜誉相识，便开始与我为难。今日我以你曾经师父的份向你承认，当年教你时确有藏私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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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时追名逐利、肤浅虚荣，为打开自己的名声，对外说我带徒弟尽心尽力、绝不藏私。但我那时也得靠唱戏吃饭、养活一家老小，岂能当真不顾虑？

我的师父啊，您当真过这样的事吗？竟然真是您对不住他在先？

你后来因为练功贪多而险些败了嗓，我愧对于你，因而帮你寻医调理、用尽全力扶持你，让你在上海名声鹊起、成家立业。我承认，我后来带徒弟一直略有藏私，但因你的教训在前，我对他们的指导比对你稍多。唯一让我倾相授的，杜誉一人而已。

他发疯了似的想从箱里找到陈合英对此的回应，无论是书信还是笔记，但一无所获。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你说我假仁假义、伪君派，我都认。

当初谁能想到，就在这天中午，周荣璋与世辞。

我这一生只遇到过两次让我觉无望的时刻，一次是我差儿败了嗓的时候，另一次就是现在。

杜誉低看去，忽然发现这封信是从之前赵捷搬来的陈合英遗中取来的。也就是说，陈合英本人必然看过。

我知你一直以坦诚之心待我，视我如亲生辈，可我还是存了私心。你说我欺骗了你一辈，险些害了你一辈，我都承认，皆是我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