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生演员比赵捷年不了几岁，周五刚见过面。见他来了，笑着调侃他：“小赵，你对你杜师叔是真好。”

“我怕在他面前显我的害怕，因为我知他也在怕。他怕自己白活一回，给周派小生和整个京剧行当留不多少像样的东西，志向未酬却天不假年；他怕他生前的一切就这么湮没在了向前的时光里，从鲜活的生命变成博馆里的雕塑、书本上的文字。”

赵捷简单收拾了一就赶去了剧团的排练大厅。排练正在里面行，刚好到了旦角个人的戏份，别人都在一旁或站着或坐着休息观看。

杜誉也不例外，他坐在椅上背对着门，和站在他边扮演吕蒙正的老生演员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话。

可以看的是，杜誉没舍得叫醒他。

他回过神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侧，懊恼无比：这天是周末，午杜誉要回省京剧院参加排练，说好了要一起去，他却不小心睡过了。

“不是说好了我陪你一起来吗？”赵捷走上前，把薄外披在他的肩，向其他人示意。

赵捷试图用笑声掩盖自己声音中的颤抖。他喝了一茶，以此来平复自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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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的夏末秋初，赵捷伸手把上的黑外拿来放到一旁。家里静寂无声，唯有微风过窗帘时偶有微响。

“怕，怎么不怕？我那时候什么都怕。我怕我终老一生、志大才疏，以致无所成就；怕我一腔血、拳拳真心，却空付平生。我偶尔去散心，站在黄河边上，对自己说：‘我该学河，也不回地向前奔才对，不该旁逸斜、思前想后、踌躇犹豫。’”

赵捷反问林绩：“可你知我最怕的事是什么？”

提到这一段经历，林绩好奇：“师父，您当年害怕过吗？”

心有灵犀似的，即便屋里乐声响亮，即便隔得不算近，对方仍然听见了他的声音。杜誉转过，望着向他走来的人。

赵捷在门站定，轻轻唤：“杜誉。”

林绩发现，对方说这段话时的伤远甚于过往任何一个时刻。

赵捷表示赞同：“是不错。我听说她姓刘，是张君秋先生的再传弟。”

“没事。我瞧你最近太累了，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杜誉笑了：“你看那个扮柴郡主的小姑娘，刚分来不久，第一次挑大梁，多有气神呀。”

不所料，林绩茫然地摇。

林绩想，彼时赵捷不过是自己如今这般年龄，上却有那么多的担：日渐式微的传统戏曲、杜誉那不容乐观的状况、父母的反对以及自事业发展的迷茫。这些全系于他一人，该是怎样光景、怎样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