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梨园世家又从小接戏曲的青年演员，赵捷对艺术有天然的领悟力。这样矛盾的落在他里，分外动人心魄。

“你要是觉得噎得慌，我这儿还有豆浆。”杜誉指了一桌边的瓶：“自己倒。”

昨天的见面过于仓促，赵捷连杜誉什么样都没记住，这回终于能坐来仔细看看，他突然发现其实杜誉的相很耐看。

“你总看着我什么？”学生们都走了，杜誉终于能稍微休息一会儿。他坐到赵捷对面，拿起桌上的蒲扇给自己扇风：“再不吃，包就凉了。”

杜誉叹了气，用塑料袋给他装了两个白菜猪的煎包：“拿去吃吧，找个地方坐。”

鹤发童颜。

他一直盯着杜誉看，以至于忘了自己的饥辘辘。

听他这么一说，赵捷的心又一次沉了去。他想起了程云礼对他的嘱咐：“杜前辈，我知你可能不愿意让我喊你师叔，但是我还是要说，这事跟我师父没关系，都是为了我师祖周荣璋老爷和咱们临东省京剧团。”

“昨天的信我看了。”杜誉打断了他的话：“你回去告诉老程，就说我好几年没上台也没练功，戏词都快忘净了，实在是生疏，难以当此重任。”

赵捷摇了摇，狼吞虎咽地吃完一个包：“那个……”

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赵捷甚至觉得，如果把杜誉看作一幅画，白发正起到了画龙睛的效用。

“你这孩怎么这么犟呢。”杜誉不耐烦了。

杜誉的白发分布得并不规律，总的来看，两鬓和前额比较多。而他又总是喜把发都侧着梳上去，光洁的额，从正面看那几分白便愈发明显。

“哦。”赵捷终于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攥着两个包。

毕竟他的年龄本来也不算大。

赵捷望着他，脑海被这个四字成语所填满。

宛如严冬刚刚降来的雪，在泥地上铺了满满一层，掩盖了一切肮脏与残破，纤尘不染，粉饰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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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捷接过还有些手的包，觉得杜誉好像没打算收他的钱，但他还是把两张零钱放了摊位旁边的铁盒里。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吃京剧这碗饭的人扮相肯定不能太差。他想，凭杜誉这副模样，扮上之后定是个周正儒雅、清秀风的人，譬如杨宗保，或者周瑜大都督。

真诚地说。

与之极不相称的是，他的脸上几乎看不皱纹，一双颇古典韵味的上挑凤亮闪闪的，映着他的剑眉，让他的气神显得实在太好，有时候看起来甚至比赵捷还要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