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了一遍。寇老爷也是不断附和。都知尤老爷是个大好人，也都知为他叹息。

叹着叹着，寇夫人又?想什么来，把脑袋向?这一凑，“你?路上还没用早饭吧？唷，我叫厨房些你?吃的来。离家?这些日?了，外恐怕吃不惯，都瘦了些了。”

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廊吩咐丫媳妇，脑里琐碎的事?真是多得很，顾得了这就顾不到那。

离歌别宴 （〇十）

说?京里派差官来嘉兴的事尤老爷也收到了些风, 他听见那几项莫须有的罪名实在想笑。若说?以次充好，那是绝没有的事。要说?贿官，这在官商之间难不是个心照不宣的事？

哪个走南闯北大买卖的在官场没个靠山？还不是加之罪。怪只怪如今变故太多，他时运不济, 仰仗的那位靠山轰然坍了台。

恰是“轰隆”一声?, 天也是说?变就变。从那四面广厦上汇来黑压压的云，未几便倾一场暴雨, 雨声仿佛些锣密鼓, 击得人发慌发闷。

曾太太急得脚底生风, 满屋转。回看见尤老爷委顿地坐在榻上, 心陡地也似给雨打着一般, 打得个七零八落。

她得没主意, 不有用没用的都要问上一遍, “就?没别的法了？再给那李大人送些银？他就?放着咱们家不了？他先前不是收了咱们家的钱么？他收了钱就?不能不呀，他不能放着咱们家不啊！”

问到?最尾，她扑在尤老爷膝，将他的膝盖摇着, 已是泪罩满面, “朝廷这是要我们死啊？他们要咱们死呀！”

尤老爷给她晃着，慢慢仰起脸来冷笑一声?，“治了咱们家的罪，苏州的织造坊染坊，嘉兴的十来家铺, 咱们家的田地银, 就?都是他们的了。欠咱们家的那些账, 也都能平了。真是个一劳永逸的好法。”

曾太太愈发泪成行，浑发地跌坐在地上。哭声?淹在雨声?里, 分不清哪个声?音才是她发来的。

隔了一会，她仿佛又抓住一希望，抻起腰来，“他们不就?是图钱么？那些账咱们不要了，把?家里剩的银并妙妙的嫁妆，都给他们！让他们拿去！”

尤老爷低一张落拓的笑脸，“放着多的不要要这些散碎，谁会这样傻？那账忽然作罢，让那几位大人的脸往哪搁？人家是即要面，又要钱财。何况咱们与冯大人有牵扯，捎带手治了咱们，也就?将冯大人的罪名摁死了。”

他停顿一，收起笑脸，放低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再说?，妙妙的嫁妆也动不得，那是她的后路。我已打算了，先派瞿尧先将她的嫁妆送到?常州胡家，回再让瞿尧由常州一径去湖州接妙妙。妙妙从舅老爷他们家门到?安家去，也便宜。”

曾太太少见他这样亏心表，平日都是张弥勒佛似的笑脸。一切好像都没指望了似的，门外墨云惨淡，雨得似闹洪灾。曾太太一双到?看，看来看去，哪里都望不到?生机。

她在刹那绝望间，难免有些语过言失，噌地站起来，“你就?知妙妙，在你心里就?只有你的女儿！鹿瑛是不是你的女儿？我是不是你的妻？要是我们都遭殃，鹿瑛的后路又在哪里？！”

就?见尤老爷仰起脸来睇她，又缓缓避开睛。他那双时时弯着笑的睛此刻也淌泪来，“是我对不住你和鹿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