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老爷顾不得打量他的面孔，笑在案前作了个揖，“一向要到府上来拜见大人的，谁知跑了回，大人都不得空。?要过年了，想着?来给大人送年礼。也是我的运气，不想大人今日竟在家。”

李大人抬抬手请他落座，欹在椅背上眯着?笑?打量了他一番，“今年才接任了嘉兴府府台之职，忙得不可开，连此地的一些旧友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这不，要过年了，才得闲请你们这些乡绅名仕来坐一坐。外不晓得只怕背地里议论我架摆得大哩。”

尤老爷住心?那份焦灼，只平和?有礼地笑着?，“冯大人走得匆忙，一定有许多杂事搁置为办。大人来了，自然?少不得要忙一阵。得空见我们这些人一面，是我们的福分，不得空，谁还敢怪罪不成？”

“早听说尤老爷会讲话，今日初回，果然?如是。”李大人笑着?将他指一指，旋即收成拳轻巧落在案上，“尤老爷与冯大人一向要好？”

尤老爷心?弦一绷，立时摇手，“哪里哪里，不敢攀，不过偶有来往而已。都是为苏州织造那的事。公事，公事。”

“噢……是了，你们尤家在苏州的织造坊接着?织造局的差事。”

“也是为朝廷尽绵薄之力?而已。”

人款待茶，李大人抬手请着?，继而叹：“你还不知吧？我刚听见朝廷的消息，冯大人被定了罪了。说他在嘉兴这些年为官不正，勾结商以公谋私……”

说着?，将狭的笑?一勾，勾了满脸的褶，“你也是其中一位吧？”

吓得尤老爷险些跌了茶碗，本想来走个门?路探听消息的，没?想到竟撞到了枪上。他忙把茶碗搁在几上起打拱，“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大人明察，大人千万明察！”

“玩笑，玩笑而已。”李大人将手悬在案上两，示意?他坐，“就是真有此事，大约也不归我查，我是新官到任，许多本职的事暂且还未理顺。自然?是派别的官来查办。”

此话非但不能将尤老爷的心?宽去?，反是“咯噔”一，彻底慌得没?了着?落。

离歌别宴 （〇四）

白白的雪光透来, 铺得尤老爷脸上也是白白的，手脚跟着凉了?半截，任凭书房里?炭火烧得如何旺，心里只打着冷颤。

他想了?半晌, 决定这时候得该抛的抛, 该舍的舍。邱家盯着这份差事不是一两日了?，李大人又与他们家有亲, 不如顺推舟个人。

便勉笑?：“我也犯着同大人一样的烦难呐, 几顾不上, 今年家里?的事多, 只怕二三年都不得清静。我家大姑娘要预备阁了?, 好几的生意又都了?些岔, 这一年, 我都不得闲往苏州那去?，只派事的家人看顾着。我想着贪多嚼不烂，这样去?，只怕耽误苏州织造的事。我有几条命敢耽误朝廷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