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恭疑惑，只怕他迂腐书生，忌讳着妙真跟前有个男人，便谨慎玩笑，“大姑娘的相貌，不说远，就是嘉兴府谁人能及？自然是难得的。不过我未见过几位姑娘，论起女人，实在不通。你问我真是白问，还不如去问二姑爷。”

“睡不着，才刚表哥来说了会话。”

妙真仰起面孔看站在窗外的信，也答不上来，反问：“你说，表哥怎么就与良恭如此要好了？”

妙真看她二人又要起争锋，把信拽了一把，有意识无意识地转了话，“他是和良恭在一起，你也撞见良恭了？”

信且把茶盘搁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琢磨，“安大爷不比二姑爷那样的公哥，才六七岁家业就艰难了，也是吃了不少苦的主。良恭呢，也是家境贫寒。两个人又都读过书，自然有得话说。怎么，姑娘不兴他们要好？”

至于他自己，尚且未能安立命，更谈不上能为女人建立起一个遮风避雨的家。他几乎自行掐断了对女人的幻想，早判定了自己没资格。

天上的仙女哪知人间的冷，就是朱间偶有一缕叹息，也不过是千金小无中生有的一哀愁。

不想安阆却又开，“女人要是只是空有个丽的壳，跟画在画上的人有什么差别？”

安阆只是笑着摇首。良恭以为是说她那讳莫如的病，他虽好奇，却不好往了打听。

她隔着窗喊：“白池，药煎回来了？”

安阆稍稍侧首望着她去。良恭远近暗窥，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似的，笑问：“安大爷见识得多，可曾见过比我们大姑娘还貌的小？”

“我的姑娘，又叹什么呢？”

也不知她哪里不对付，忽然起脚来，“谁告诉你要轿了？你这不省事的，今日到周家去，周家离得远，自然是车去！”

她忙趿着鞋跑到廊庑底喊“良恭”，见良恭从竹间走到院门，她又没话可说，隔着个空的场院拿鼻孔瞅他，“吩咐外车了么？我要同太太舅母门去。”

良恭并不知这周家所在何，只晓得她门素来嫌车颠簸，走得近一向只乘轿，便只吩咐了轿，不想又得罪了她。

比及日影朝西，听见外“吱呀”一声，将等得昏昏睡的妙真惊醒，她忙由榻上坐起来，果然看见院门那几棵湘妃竹在摇动。

正说着，见白池提着药走近院门，却是碧玉无瑕，窈窕淑女。她也不知在想什么，窝染笑，脸红霞，直教妙真冷不丁自惭形秽。

看来男人与男人也不见得就是一国的，好如历大官人，只是惊鸿一面，就能舍得了千把银换一个没大可能的机会；也有如安阆这等女人更与之心有灵犀的。

所以他公正地想到妙真那张妍丽靘好的面孔，上永远嵌着两颗猫石一般的珠，灵动地四动，着潋滟的波光——

她额心一敛，忙走到镜前弯着腰照了照，抱怨着走回榻上，“表哥过来时，我才从床上爬起来，你瞧这发也是蓬蓬的……”

刚掉，就听见信冷笑一，“你从园中来，没撞见安大爷么？”

良恭就在对廊站着，“才刚回来时吩咐预备了轿。”

“他们不该要好。”妙真把一条胳膊垂在窗外，忽然灵光一现，明白了是哪里不对劲——他两个不该要好，该打得破血，故事里常说的，红颜祸，她应当是个男人间的争端。

妙真一听他二人竟了朋友，心更怄，一坐在榻上，只把院门盯着，带着没缘由的怨愁。

说到此节，对面那姑娘已近前来，原来是白池。她看见二人，目光微微闪躲两，脸泛桃，向安阆福，“安大爷好。”

他

他们没能打起来，难是她还不够？

白池僵着一抹微笑扭，“撞见了，大老远的就没招呼，明日安大爷可别怪罪我无礼才好。”

白池便由东厢门绕廊而来，“煎好了，你没午睡？”

“嗯？”安阆回神笑：“我这这大妹妹的相貌的确是世间难寻。可向来天公地，赐她倾世之貌，必然就要拿走她一样东西。”

“撞见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我更不好上前打搅。”

“他懂什么。”安阆笑叹，“他们那些富足人家，论起姻缘只知门当对。都说朋友讲究个“山”，殊不知娶妻也需得心意相合。你想想，若是叫你经年对着个心语不衬的女人，又有什么趣？”

“不知你所指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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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恭一言不发，只面对他笑笑。

白池问安阆的话正要脱而，又想起她娘的话，向东厢瞥一，低了声，笑得没所谓，“噢，难得安大爷到我们这里来逛逛。我去了，娘想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