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渊走来，正为她上伤换药的颜竹苓慌忙将纱帘掩上, 又将她的里衣认真叠系好, 方匆匆来施了一礼。

他好看的眉间，尽是话不尽的温柔笑意，仿佛说他是那个诛杀朝官、囚禁帝王的凶神恶鬼，都冤枉了他一般。

“我去照顾禾儿。”

可江禾依旧没有醒来。

“这么久了……她究竟何时会醒？”

江禾努力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抬看向她，虚弱：“颜……？”

颜竹苓悄悄腹诽了，还是正经回：“首辅大人就在门外，竹苓去叫他来吧。”

她害怕地想逃, 四奔跑, 却也永远离不开这所大的黑房。

颜竹苓心疼地握住她的小手：“没事的殿，都过去了，再喝上一段时间的药，便彻底无恙了。”

“大人, 您留步！”

她想开，却发不声音, 想去抓住谁，却始终扑个空。

整个京城已然被他搅得混不堪，人人自危，有些开罪过他的大臣，甚至都准备举家逃离，而他却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她温的小手，一声声唤着她。

你送去与江承安作伴！”

时间不知停滞了多久，才终于重新向前奔。

“可我也是这样想的呀。”她随意把玩着他垂落的发丝，“阮将军突然就冲过来，我也不想让你受伤，意识就这么了……咳咳。”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禾儿，帝京也雪了，我瞧着那狸留在雪地上的爪印甚是可，我们也要一只吧？”

在第七人被折磨至死之时，江禾终于成功睁开了睛。

他将所有在外不停叫骂他的官员通通绑了来，自最低品级开始，她一日不醒，他便杀一人。

“嗯……有一。”她糯糯答，“我觉，好像在一个很黑的地方，走了特别久。”

江禾一个人, 在黑暗中走了许久许久。

裴渊叹息一声：“你的确不枉她的一番信任，去休息吧，我在这里陪她。”

阿旻哥哥、皇兄、、小芒, 他们都在哪里？

她了，很快，那熟悉的影便赶了过来，一开便是沙哑的声音：“禾儿……”

“无妨, 我会照顾好她。”裴渊垂眸，“此次, 多谢颜御医了, 若是那群老再磨蹭一会, 真怕耽搁了她。”

官员辱骂他的话日益不堪耳，他便好似合他们一般，手段也日益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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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谢谢颜。”她费力笑了笑，“先生他在哪里呀？皇兄有没有为难他？”

“等好了之后，我们再说话，好不好？”裴渊急忙为她顺着气，担忧，“先好好休息。”

……

信任

这究竟是在哪里？

颜竹苓担忧地看向床的方向，语调柔和却极有力量。

他每日照样同她说着话，而那笑意却一减弱，换成了重重拧起的双眉，与掩饰不住的焦躁。

“大人言重了，殿对竹苓有知遇之恩，哪怕舍了命，竹苓也会将她救回来的。”

“大人莫急, 殿吉人天相，自会无碍的。”颜竹苓看了一面前形憔悴的人, 迟疑, “只是……此剑的确凶险了些，殿日后的，怕是会比较虚弱。”

他声音冷得不像话，如坠冰窟。

实在是太冷了, 比她那日在北地郊外待上一天一夜之时，还要冷上几分。

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

“殿尚未阁，又伤及此，旁人怕冒犯了公主玉，略有犹疑也是人之常，大人就莫要置气了。”

彼时颜竹苓正给她换着药，看到她微动，惊喜呼：“殿？！”

“不可以再胡闹了。”裴渊后怕般地闭了闭睛，却掩不住眸中的痛苦与心疼，“禾儿，这是第二次了……我真的很害怕，我宁可躺在这里的是我。”

“禾儿，我又去买了些酥饼，还着，要不要起来吃？”

“我没事啦。”她借着他的力量坐起来，又躺到他怀里，“让你担心了。”

极目之尽是漆黑，除此之外, 便是难以忍受的寒意。

“禾儿，其实我背着你，偷偷让帝京最好的绣娘制了嫁衣，过两天这衣裳便送来了，要不要试试合不合？”

“可算是醒了。”颜竹苓笑着关切，“还疼吗？”

说罢，他一把将他甩开，负手向外走去。

似是一说了太多的话，她忽然就咳了起来，好一会才堪堪止住。

是他在为难你皇兄吧……

她想睁开去回应他，可这寒意如一层层浪不断向她袭来，终是又将她拖了无边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