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在1990年的封龙岙，一场酒席，那可是难得的油，是“盛事”。

……

农家喜事的席，菜不说多好，鸭鱼总得有两样，叫排场，另外还得有烟有酒。

当晚的酒席一直持续到夜里八多才算整个结束。

但是人，并没有都散去。带着一些个醉意，嘴还泛着油光的村邻亲故们留来不少，此时正围坐在喜事东家门外不远的晒谷坪上烟闲聊。

“我说要是青娃这回考上了，也得摆几席吧？可惜了。”有人剔着牙，透着遗憾说。

这时候村里愿意供孩读到中的人家其实不多，算上去年加今年，村里娃儿能读到参加考的，韩青禹都是唯一一个。

“是啊，那不……还是差了儿。”韩友山帮儿接话。

其实韩青禹自己也在，只是坐在了人群角落。他有疲了，考的事，差不多该问不该问的人，今天都已经问过一遍了。

说实在的，真面对来，是有不好受。

就这事吧，别说是恶意的揶揄和讽刺了，哪怕是善意的关心和安，听多了也只会让人心里的郁闷更重起来几分。

他这会儿面上看着还显平静，其实心里终究是郁积得有厉害。

“这学费、营养，一年年的，话说你家养那么些，这些年都没卖过一颗吧？算来……真真是可惜了。”那个人接着又慨了一句。

“几个，本就是给孩吃的，你说那些啥？！”韩友山有些不兴了，了烟说，“再说文化学了就在上，总会有用的。”

“可不是嘛？你看咱青娃这个，样，都算是都养来了。人还有文化，至少以后媳妇、彩礼这些，一不用愁，有的是人家愿意。”旁边一个叔伯辈的接过话，帮衬完了，哈哈两声想着把话题岔开。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

人群里就又冒来了新的话，有人叹大气儿，总结说：“唉，说起来，咱封龙岙的这第一个大学生，到底还是没来。”

“可不是？咱村岙这怎么也得上二百年了吧？听说早年间还兴盛的时候就这样，一个秀才公都没过，说起来也是怪事。”接话的人说完转指了指不远的连绵山峰，不甘说：“咱村这么好的风。”

他这一说。

“是啊，是啊。”一时间好些人，声附和。

关于村占着好风的说法，是古早就有的，若不然也取不了一个“龙”字。

角落里，韩青禹和众人一起抬看了看。别说，这远环村的山势在夜中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像是一条蜿蜒的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