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没料到自己会被直接赶走，微微睁大了睛。

护灵力脆薄如纸，被轻易撕碎，他像一支轻飘飘的芦杆，溅着血飞了去。

鹏尊者余怒未消，显然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意思。

那重如泰山的力量轰然落，魂不散地死死压在容昭上，仿佛用脚碾着一只蝼蚁，冷看他挣扎。

尊者的力量无可撼动。

容昭动弹不得，被迫顺着那一百九十九级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往，撞击石板的闷响混着扬起的尘土，血抹在的石阶上，有方才被震伤吐来的血，也有磕伤的血。

寿宴上传来哄笑声，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他灰扑扑脏兮兮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久，容昭缓缓睁开。

天空蓝得净纯粹，和里的血混在一起，呈现火烧云般的绮丽彩。

他什么也没说，仿佛被打碎的泥偶，不知疼痛，又或许早已习惯被这样对待，在小修士惊恐的神中慢慢爬起来，净脸上的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

三十年后，九月十九。

又是寿宴。

容昭站在自己当年躺过的那块地方，微微抬，望着那不可攀的一百九十九级台阶，绕指柔凝聚的剑轻轻嗡鸣了一声。

他闯了去。

寿宴上的惨叫凄厉得直冲云霄，血顺着石阶来，绕指柔如灵蛇狂舞，疯狂地收割着一茬又一茬的宾客，铺天盖地密如罗网，将整座赤龙山变成了血淋淋的蜘蛛。

容昭立在风中，束在脑后的黑发扬起，黑眸冷然地微垂着，袖、衣摆、靴都浸透了血，在后留一串的血脚印。

仿佛地狱爬来的索命恶鬼，踏尸山血海而来。

“竖——！苍天无，苍天无啊！竟让你这嗜杀的小畜生跨尊者之境！”鹏尊者浑是血，须发怒张，灵力澎湃如狂风，“本尊者在仙盟中位列六客卿，你今日灭我赤龙山，他日仙盟定会踏平你的淬玉山。你猖狂不了多久了！”

“乌合之众而已，不足为惧。”容昭了嘴角的血丝，微微歪，残忍中透着一丝令人胆寒的天真，发问，“老家伙，你的寿宴人人都能来，为何独独我不可以？”

“你也？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天煞孤星天弃人厌，整个修真界谁不嫌你晦气？！老夫当年心，留你一命，只是将你赶走。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记恨了整整三十年！不该啊……当年就不该放过你这小杂！！”

叱骂洪亮如雷鸣，混杂着风中重的血腥味，两灵力在空中对峙，汹涌。

容昭却在此时走了神。

淬玉山上就有一个不嫌弃的。他想。

什么事都肯带着自己，牵着手，温声细语，看向自己的眸盈满笑意。半夜会给自己掖被，被吵醒了也不生气，只会去厨房两碗好吃的宵夜。

比这修真界这帮臭鱼烂虾不知好多少倍。

……

容昭环顾周围的血和尸，视线扫过鹏尊者狰狞的面容，忽然觉得有些厌倦了。

他想回淬玉山，想见孟知凡。

很想很想。

等杀掉前的这个老东西，他就可以不用再杀人了，和孟知凡住在淬玉山上，每天喂喂鱼浇浇饭，并肩坐在一起说说话。

凡人的寿命很短，等赤龙山灭门的风过了，自己就山去找延年益寿的仙草丹药回来……

经脉中奔涌的浩灵力突然一滞。

对峙中，鹏尊者的灵力刹那占了上风，像浪般骤然涨，将他狠狠拍在了地上，拍得地砖都裂了。

这番变故谁也不曾料到。

容昭咳一血，神微变，低看了看自己的手，神三分茫然七分不信。

指尖的灵力正在一缕缕逸散。

鹏尊者也愣住了。

须臾，他难以置信的狂喜，癫狂大笑起来：“果然是天弃人厌！哈哈哈……竖，你的境界跌了！竟在这要命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天要亡你！天要亡你啊！！”

容昭死死盯着消散的灵力，瞳孔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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