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文川便与那两个妇人一起，放些杂面去与那些豆渣一起和匀了，然后便在一块烧的铁板上，炕一个一个的杂面饼。

过了不多久，那几大陶瓮相继冒了气，有个妇人便拿了陶碗过去，打了三碗汤，三人各自喝到了肚里，然后又接着和面炕饼。

城里一些个孤老残疾还有那些整日腹中都在闹饥荒的半大小们，这时候也陆陆续续过来了，着先来后到的顺序，在施饼的草棚外排起了一条的队伍……

还有一些个力好人也勤快的，每日来这里吃饼之前，便要先去古井那边踩上一个时辰半个时辰的车。

罗县令的几个弟，前些时候在古井那边架了两台小巧致的车，也不是手摇的，而是用脚踩，设计十分巧，踩起来颇为省力，汲上来的井自己便会井边的池之中，现如今城中百姓到古井那边提，只需从那池中取用便可。

这踩车的活计也能挣钱，一个时辰一文钱，有些人力不济，踩不到一个时辰，便先踩半个时辰，歇上一歇，晚些时候再去踩半个时辰，也能得一文钱。

看车那老汉颇识得几个字，用几张麻纸个小本，每日里写写画画的，囫囵也能把账目记清楚。

这老汉年轻的时候乃是一名兵士，战场上十分骁勇，后来在一场与突厥人的战役中，被一个骑的突厥人卸了一条膀，亏得周遭几位好友相护，又得遇良医，好险捡回来一条命。

那时候他还年轻，家中又有妻儿老小，再加上朝代更迭，军功亦成烟云，日过得十分困顿，也是多亏了那些从前的战友相帮扶持。

他那些战友虽然也是隋军，但是为军的人只要能打能拼，投在哪个主家门也都是受迎的。

他们那些人，后来大多便都投了李唐，这些年死的死残的残，要说混得好的，约莫就数那付兵曹，前些时候他来常乐县，还来看望过自己，将他引见给了乔俊林，言这旧时战友虽是年老残，却到底还是一条响当当的汉，为人耿直，尽忠职守，让乔俊林帮他寻个糊的活计。

于是不多久，他就起了这个活计，每天在怀里揣着一串铜板，往这古井边上一坐，一天到晚看着那两个轱辘转啊转的，声哗哗的，谁人踩够了一个时辰的车，他便从怀里摸一个铜板作为工钱给去。

“虞翁，可是够一个时辰了？”

“还早着呢，你且踩着吧。”

“太累，我还是先踩半个时辰吧。”

“半个时辰也没到呐。”

“果真？”

“我何曾诓骗于人？”

城里这些个半大小们，又想挣这一文钱，上又没恁多力气，每每踩到后面那一两刻钟便要开始嗷嗷叫唤。

虞老汉笑眯眯地，不时还偷偷从怀里摸一个小瓷瓶砸一。若是被人瞅着了，问他吃的甚，他便说自己吃的是清，事实上，谁人不知他那瓶里装的是酒尾。

虞老汉好这一，当初酒坊开张的时候，他也尝过了一杯，然后便是日思夜想的。

他那今年也挣了些钱，于是便去那酒坊外熬了一夜，买回来一桶酒尾，担回家里用几个大大小小的瓷瓶分装起来，几层油纸封了，每日清晨，便用这个最小的细瓷瓶，与他阿耶打少少的半瓶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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