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半夜，雪雁烧了，却听不见姑娘叫，察觉到不对，举着灯来床边看了，只见黛玉满脸通红，额上冷汗直，不觉惊叫一声：“快来人呐，姑娘病了！”

黛玉这一病, 可把家里人吓坏了。亏得是钱家人已经搬来了，否则大正月的, 就是去延请御医也不大方便，多耽误事儿。钱老太医经验老到, 一看了她是急火攻心, 开了方。林家自己有药房生意, 立刻了药, 先把烧退了。

黛玉退了烧，迷迷糊糊地看见几栀在她屋里，问了一声：“钱妹妹？”

钱几栀笑地端着茶过来：“猜到你现在鼻不通气, 醒来一准渴。”黛玉想去接，她也不让：“罢了吧, 你现在上乏得很, 就着我的手喝吧。”

黛玉确实一力气都没有，喝了一盏茶, 了咙, 方问：“你怎么来了”

“我也没去拜年，正月里也无事可, 爷爷说你这病最忌讳反复发作，拖久了容易留病，我就来看看你。”几栀给她试了试额上的温度, 问了声，“你现在还觉得凉么？看你上了不少冷汗，不如趁现在屋里, 换一衣裳。”

黛玉本就净，闻言只说好，几栀便叫了锦荷同雪雁来，把手捂了给她换衣裳。几栀在帘外拨着碳火，雪雁抱怨着:“太太说，不知姑娘在为什么着急，又不敢问永宁王，怎么外面的公事，还有要问我们姑娘的呢？”锦荷赶给她使，黛玉苦笑了声:“也亏得是问过我了。”她无意向丫们解释这其中发生的事，也知是该保密的，因此只：“罢罢罢，病一场也好，就当还了这么些年了。只是苦了你们跟着我受罪。”

几栀在外听着笑：“不若豁达些，一件事总有两面，一面好的，一面坏的，你想着好的那面，心也舒畅些。”

是这个理，哪里能轻易到呢？黛玉被扶着躺来，又恐几栀无聊，对锦荷:“你去揽月楼，拿我藤编的书箱来给钱姑娘看着玩。”她原先倒是想请几栀去揽月楼里自己挑着书读的，只是经刘遇一事，恐父亲留给自己的书籍里还有别的玄机。虽知几栀绝不是那等随意动别人东西的人，也要小心一些。

几栀素来羡慕林家藏书丰富，也不客气，待锦荷取了书箱来，便坐在黛玉床边，一边翻阅一边同她小声说话。黛玉脑袋仍有些昏沉，听着规律的翻书声，渐渐又睡去了。

几栀便命人把灯暗些，又给她号了一回脉，来对正在熬药的紫鹃:“你可不必哭了，你家姑娘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紫鹃喜望外:“钱姑娘说真的？”

“骗你作甚。”几栀打开盖闻了闻，“可以了，林烧已经退了，今晚再巩固一，到明天就要换一药了。屋里还是要透气，只是小心别让她着风。”

紫鹃连声应了，又:“亏得是有你们在，我们姑娘常有痛发的，以前在姑娘的外祖家，一直是请的太医院的王老太医看，就是他也难请，时常只能请另一个小王太医来看，也要等着。”

“王老太医医术不错的，不过他年纪也大了，他徒弟接他的班，就不太行了。”钱几栀笑了笑，“王老太医现在大多只在里当值，外人除非面大，等闲请不动他了。”太医院里其实资历老的太医，最后都会这样，钱老太医就有少说十年没去看过病了。不过荣国府好歹也是贾贵妃的娘家，从王老太医到小王太医，这降得有些狠啊。吴贵妃娘家要是去太医院请人，王老太医敢不去么？到底看人碟，全靠里娘娘的地位罢了。贾贵妃去年回家省亲不是排在贵妃里第一个？听说为着这个，吴贵妃很是伤心难过，莫非后来竟倒过来了？不过仔细想想，贾贵妃十年了，也没一级一级地升上去，直接封的贵妃，虽则看起来恩甚重，可到底底气不足，何况吴贵妃还有四皇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