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徹了角的泪，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许鼻音：“今儿个到我上朝，寅时就要在五门外候着了，失了仪态，让宝兄弟见笑了。”

宝玉忙：“那岂不是三更天就要起了？二哥哥既累了，且歇着吧，我去瞧瞧凤她们好了没。”

林徹倒有心拦着，然他实在困倦得很，和宝玉说话又无趣得让人直想打盹，竟一时失了力气，让他纠缠着门往漱楠苑去了。等他冷静来，后悔得直跺脚。

漱楠苑门看门的婆犹豫了一阵，去通报了一声，倒是来说：“我们大请宝二爷来。”带他往里去了。

院里一片团锦簇，黛玉说过的那株杏如今已不在季，倒是和院里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连成了一片苍翠，衬着秋日的光格外和，廊摆了一桌酒，隔着老远就听到女孩儿们的嬉笑声，他心里更是喜，也不顾引路的老婆，自己赶慢赶地过去了。

因为贾兰生病，今儿个李纨没得空闲来，就凤带着三妹并宝钗，一起闹闹地坐在了一块儿，林妹妹许久不见，清雅依旧，倒是席上另一个女，瞧着面生。

“这是你林妹妹的大嫂。”凤忙拉了他来介绍，“大名鼎鼎的巾帼英雄。”

这便是葛韵婉？宝玉一望去，不觉大失所望。他也不是没听过这位女英雄的事迹，王夫人、李纨等说起她时，总是明褒暗贬，多半是说她抛面，怪不得被退亲，或是惹了杀业，日后恐怕要拖累孙。只是她们越这么说，他就越是好奇向往，只想得她该是位英姿飒的绝代佳人，谁知这一见面，却是个形容瘦小、不施粉黛，衣着款式也算不得鲜艳新奇的小妇人，仔细瞧上一，肤有些黑黄，甚至眉心还有几粒小小的雀斑。他方才见了林徹的天人之姿，只想着若是他大哥也是这般的品貌，葛韵婉这样的容颜，恐是委屈了。

宝钗看到宝玉的脸便心知不好，他一向心直快，不知要说什么话来，只她虽有意圆场，但葛韵婉的经历也未免太离经叛了些，她心想：“让宝玉失望一回也好，省得再镇日惦记着，让姨妈心。”便笑着问：“你平日不是最羡这样的奇女，今日总算见到了。一会儿可要由你先写一首赞诗，省得成日在我们耳朵边念叨。”

葛韵婉那所谓的“英雄义气”，却是浸着她父亲的血泪的，她一向不乐意别人多提，何况这薛宝钗的气，竟像她仿若是坊间戏传唱的那等林四娘之的传奇了，当凤目一瞪要发作，然看着黛玉的脸，到底忍了来，只说：“宝兄弟既来了，坐喝一杯茶罢。”

谁知宝玉竟：“林大嫂至孝，人肺腑，多的是文人墨客要为她写诗称颂她的义举的，也不缺我这首。况我夸惯了绝佳人，竟也没什么好词来写大嫂了。”

宝钗忙：“宝兄弟又在胡说八了。”凤亦：“他一向小孩心，半大个人了还不懂事呢，大莫同他计较，我替他罚酒三杯。”

葛韵婉冷笑一声：“我凭什么不计较？”当摔了杯，“府上的教养，就是到别人家客的时候，对着人家的女眷指手画脚，评论足？且不论你是个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来说这话，就是你想夸我，也得看我稀罕不稀罕呢！”

黛玉亦泣：“我竟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宝玉，要到我家来胡说八了？从前拿我比戏，如今又对我嫂不敬，合该我们林家人低人一等，给你们取乐不成？”且指着门，“宝兄弟这样瞧不起你我们，我竟也不能留饭了，请宝二爷离了我这低地儿，省得我们碍着您的。”她和葛韵婉虽才相没几天，但那日骑时，嫂护着她的形，和得让她想起母亲来了，听到宝玉的胡言语，原先就委屈，想到大嫂腹中还有侄儿，恐这一气，要伤到胎儿，更是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