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丫颇是熟稔，知她们定是馥环的陪嫁丫，却仍是梳着未嫁的辫——王熙凤那样的醋，也不得不主动把平儿给了贾琏呢，堂所说的不顺，想也有些由。

宋氏冷笑：“我千辛万苦养的你同玉儿，我自己舍不得你们受一累，难是养你们去伺候人的？早两年那事发生，我问你怎么说的时候，你痛快些，可有现在这些事！”

林馥环本憋了许久，因黛玉一个未阁的姑娘在不便说，此时也忍不住了：“伯娘说的容易，人非草木，我同渡哥这几年，也是他敬我我敬他，不别人怎么样，回了自己院里我们也是有商有量地过日，我又不是没心肺的，什么叫痛快？”

过生活又不是只有婆婆太婆婆的那些家里短、规矩刁难，丈夫年轻俊朗，待她也温柔小意，颇是恩。和离之事惊世骇俗不说——她原来的，并不把那些俗规虚名放心上，如今恐因自己的任连累家人才收敛的——她自己也舍不得离开云渡的。

黛玉本是在一边愣神，骤然听了这话，倒不知该作何反应了。她年纪尚小，那些讲男女之的杂书戏本自然是没人给她看的，可有些东西，越是别人防得洪猛兽似的，就越有人好奇。她并非懵懂而一无所知的小孩儿，可原先边只一个表兄也罢了，现在又多认识了几个堂兄，虽格各异，却都可亲可敬，有这几个兄在畔，免不了就对戏本里那些动辄忘了父母嘱托、枉顾女儿名誉的“才”看不上了。加之有林征和葛韵婉这段已成佳话的婚事在前——林征求娶葛韵婉，是“其纯孝，哀其孤苦，痛其被负，慕其飒，意志相投”，也是先同父母说了，求得父母同意，才托了媒人去葛家提亲，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地把妻娶门的，同这样的志同合、琴瑟和鸣的结合比起来比起来，话本上那些因为年轻人颜好而来的一见钟，未免有些浅薄了。

这话其实说说也无妨，只是当着没门的小姑娘的面说，并不合规矩，宋氏的脸不好，似在忍耐发作，黛玉想法岔开了话题：“是住原来的院，还是和我一起睡？”

“畅意居一向有人打扫，她还住那儿，也省得再说些胡话，一边哄你一边气我。”宋氏冷哼了一声，“你行收拾得如何了？那儿凉快，衣裳别太薄。”

黛玉自己没空这事，想应当是王嬷嬷带着小丫们收拾的，厚啊薄的她也不知，只应了一声，又问：“我看行准备得不多，东西可够用？”

“她可没打算待几天。”宋氏哑声，“可真成泼去的了，我也脸贴了一回冰，回再不这么得罪咱们大姑的事了。”

“原也不要伯娘心。”林馥环嗔，“不是说了吗，真到了过不去的时候，不需要别人，我自己收拾东西来，伯娘还怕我没这样的脾气不成？”

她这本是玩笑话，宋氏却险要落泪：“怕。”

她们娘俩或哭或笑，或怒或嗔，都是十足地不见外。黛玉低着，着手指，自嘲地想：“我原想着不过是有一二家人，如今得了，却忘了一只手伸来还有短呢。三堂兄今日所叹，我是明白了——我竟原是个不知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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