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兵慌忙开微信，发现自己的对话框空空如也，那提示来自朋友圈。

程兵打开手机。来这么多年，他终于也习惯用这个小小方方的东西上网查阅相关的资料，不过，他还是会把资料誊在那个比他老得还快的笔记本上。翻着翻着，他突然发现手机那个绿的微信图标上多了一个小红。

慧慧十一岁的时候，921案发。

第一次对程兵有印象，不是影像，而是气味和。她一度以为，父亲就是混合的气味和尖锐的刺痛，等稍微能分辨世界，她才知，那是茶叶、烟草、酒、枪油、革的混合味，和未刮净的胡茬。

程兵脑嗡嗡作响，那白噪声一样的杂音竟被程兵听了旋律，他跟着脑海中的平仄起伏无声哼唱了一会儿

十一岁的时候，921案发……

廖健怼了他一：“你没听人家听众叫‘小雨’吗？你以为全世界就咱们几个警察啊？”

开那个小红，他发现自己的评论区现了一个代表赞的红心，是慧慧的。

他一明白了刚才慧慧拿自己手机作了什么。

有人说话？可微信里只加了一个慧慧。

他倍陌生地开，发现朋友圈里多了一张自己和慧慧的合照，这东西的逻辑在他看来比案复杂多了，鼓捣了好久他才明白，那合照是自己的账号发来的。

这话其实说得五味杂陈，但是所有人都笑了。

八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上睡觉了，程兵接了个电话，表严肃地穿着衣服准备门，他跟刘舒说了几句隐晦的话，似乎在代什么，年幼的慧慧也受到了某气氛，她哭着抱住程兵不让他离开。那天，卧室的灯一直没关，她没有刘舒能熬，等了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天亮，她跑屋，看到程兵风尘仆仆，衣服都没脱，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学会了一个成语，那是“虚惊一场”。

程兵夜归家，轻手轻脚，放洗澡，从卫生间来，发现慧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好奇地摆着他带回家的电，程兵大惊，一把夺回，大声呵斥着慧慧，慧慧的哭声惊醒了刘舒，两个人大吵一架。

慧慧十三岁，十五岁，十七岁……程兵完全于缺位的状态，他只能通过不停地脑补，想象着如果没有王大勇和王二勇，他会怎么陪慧慧大。想来想去，那愧疚非但没被弥补，反而形成一个大的黑，几乎要把程兵吞没。

程兵一回到了2002年。

六岁的时候，她不知第多少次跟着程兵来到三大队办公室，不忙的时候，程兵就跟她讲天南，讲海北，她才知，原来程兵去过这么多地方，抓过这么多坏人，她把这些复述给幼儿园的闺，每个人都对她无比崇拜和羡慕。

四岁的时候，她渺渺记事，生活中除了刘舒之外，还总多一个女人，她叫她胡阿姨，她听说，张叔叔是父亲非常好的朋友，每次胡阿姨提起两个人，都是满脸自豪，她第一次觉到，程兵是一个帅气无比的男人。

她那时已经懂事了，她也曾无数次想过，如果程兵成功抓住了王大勇和王二勇，自己的学生时代会发生什么变化？她绞尽脑，也想象不来一个有父亲存在的初中和中是怎样度过的。

程兵不知，坐在刘舒的车里，慧慧烦躁地刷着手机，却什么也看不去，也玩不去，忽而她脑海清明，也开始回忆自己跟父亲相的滴滴。

她的微信名是“小雨”。

振坤在手上啐了两，拍了拍手：“这时候听这歌，给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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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慧七岁的时候，刘舒差，他不会绑发，差给慧慧剪成秃瓢。

慧慧九岁的时候，程兵看到慧慧跟一个男孩形影不离地回家，明明两小无猜，却不知动了程兵哪脆弱的神经，他上前把男孩痛骂一通，还跟对方的家发生了角，从此，慧慧失去了她童年时代最好的朋友。

令人怀和喟叹的是，这对最终也没有和解的父女，在想到对方的时候，并不是把对方推得更远，而是拽得更近。父亲回想起的，都是对女儿的愧疚，而女儿想到的，都是父亲对自己的好。

响起的前奏击中了这一车“猛男”最柔的心。

十岁的时候，她被带到程兵和三大队其他兄弟们喝酒的酒桌上，吃着吃着，她看到这些男人睛里闪着光，一起吼着什么，后来她知，那是一首歌，叫《少年壮志不言愁》。

“听众‘小雨’为自己当警察的父亲播一首《少年壮志不言愁》……她说父亲非常繁忙，已经三天没见到他了，她很想他……”

蔡彬拍了拍前座：“程队，这不会是慧慧给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