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耳朵凑到那人的嘴边，才听见：“我是……他的战友……”

＊

904号剧烈地咳嗽。

“婆婆，我还能申请去医务室吗？”陆姩说得怯生生。

陆姩用石砸断了这一双竹筷。

“别太害怕，他们的监房在另一边，跟你们碰不上。”监婆严厉地说，“革命是大罪。你今天在我这里打听就算了，千万不要问别人，万一给你扣一个同党的帽，你只有死路一条。”

医生喊：“有药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

陆姩立即送钱。

正在懊恼之际，她发现了904号的回信。

陆姩斗胆问一句：“为什么？”

监婆把钱收袋里：“今天是没机会去申请医务室了，你再熬一熬。”

陆姩了医务室。

她一直没有听说这里关押了革命分，可见那是一个极其隐蔽之地。

陆姩俯低，见到这人囚服的编号：904。

“谢谢婆婆提醒。”

医生还是顾不上陆姩。

午，监婆睡在躺椅上，她好烟也好酒，是个老烟枪，喜杆烟。监工的时候，她都要来几。没多久，她昏昏睡，在树的影里半合睛，烟嘴里飘烟雾，慢慢散开。

陆姩细细辨认。

＊

监婆板起脸：“知这些对你没好。你安分在这里待着，刑满释放，日不会太难过。”

904号是一个连接她和男朋友过去的桥梁，但她不知如何再和904号相见。

陆姩的手心沁汗。

监婆上扬角，又觉得过于明显，使劲抿住，但藏不了中的笑意，整张脸呈现诡异的神：“别给我画大饼，什么东西都是我揣兜里了才作数。”

女区的劳作各有不同，监婆收了陆姩的东西，多少懂得了谅：“东五山上太冷了，怕你又冻个半死不活，今天你跟那谁谁换一换，去柴房打杂吧。”

男朋友走了，留一封语焉不详的信。纪家老说孙是去打汉。除此之外，纪家人也不了解。

陆姩立即甩开他，快步回到刚才的位置。

厨房有一本记录册，记载每天运来的饭菜数量。陆姩趁人不注意，撕一张，拿笔写了几个字。她把这张纸卷得很小，藏904号碗里的饭团之中。

“保证不死就行，残了没关系。”两个狱警走来，目光如鹰，在陆姩和病床那人之间扫。

陆姩又咳两声。

“我……”

章？”

“等开了，他又来看我。婆婆，到时候不会少了你的那一份。”

＊

“今天医生没有给我开药。”

“这事儿，我就能一次。有机会你就把握，没机会我没办法。我是来这里当监工，不是伺候你们。”监婆坐起来，“我已经破例过好几次了，这是看在彭官的面上，可是一码归一码呀，彭官好久没来了。”

陆姩第二天再去那一监区，狱警说：“不用安排904号的饭了。”

陆姩攥了手，不动声，退了来。

监婆被吵醒，脾气上来了：“吵什么吵？要咳就去角落里咳，不要把病传染给我。”

过了半个小时，她找借，想去收碗，却被狱警拦住。

“婆婆，我还要在这里待很久，我要如何安分才能不得罪官呢？”

“对了，我在医务室见到一个浑是伤的人，他……”

“你说的那些人，满脑旁门左，去搞什么救国行动，瞎折腾。”监婆充满鄙夷。

“今天，你俩在这里活。”狱警说，“904号犯人病重，记得在他吃的那碗饭上撒药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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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姩连连谢。她去柴房忙了一会儿，又被喊走了。

对方让她去送信。说是信，其实是另一只筷上刻着的一句话。

今天又听到904号的话，陆姩明白，男朋友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却又义无反顾的路。

“人没了。”狱警的气稀松平常，一条人命在他中轻如烟尘。

狱警领着她和另一人去了另外的监区。

监婆一烟：“怎么？吃药吃上瘾了？”

904号。陆姩看着狱警，低声说：“是的，官。”

他在一双竹筷上刻了小小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