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却能发现她中的血蛛网停止扩张，漆黑中的一艷丽如瞳孔一般，牢牢锁定手拿小琉璃瓶的少女。

顾云眠背在后的手死死掐着拳，越尖锐的刺痛越能让她冷静。

她重复：「周娘，我能帮妳。」

这次，周娘回覆了：「妳要怎，么帮，我。」

她就像那甫爬上人间的恶鬼，还不熟悉人类的发音方式和语言，声音嘎难听，像指甲隔着砂纸刮黑板，一字一顿说得用力，重音和断句都奇怪得让顾云眠这迫症到一阵抓心挠肝的痛苦。

顾云眠忍着发麻、缩的难受，想快结束这一趴，语速又不能太快，怕这傻鬼听不懂，「如妳所见，我师父便是妳心心念念的项棋先生，我此次回来，是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调製血人香。」

「我知妳有意为师父的遗愿尽一份心力，故希望妳能成为我今日的原料。」

周娘沉默了几秒，才又慢慢：「阿，璃。」

「我知，伍琉璃是妳与师父之女，亦是师父在这世上最后的骨血。我知她的分，也会尽我所能保证她的安全。」

周娘垂首对着桌面，再次陷沉默。

顾云眠看着她，咬了咬，再开，声音却添了几分艰涩，「周娘，我知，妳很想师父。」

周娘缓缓抬。

「想念是会将人疯的。伍娘希望妳能忘了他，或许于私心，也或许她只是希望妳不要那么痛苦，毕竟人死不能復生。可痛苦早已在他永远闭上的那一刻植心，记忆可以被伪造，可心意抹除不了。」

「或许看到池里的，脑中会浮现一个人举着香摇晃的模样；或许看到一卷红丝线，会想到梦中那个染着血的笑容。浸骨髓，恨也是，痛也是。恨他那样早的离开，却又痛他不得不离开，更舍不得他彻底从自己的生命里离开，拼命的想留任何一个虚影，哪怕只是梦中的幻象，醒来的瞬间也想立刻将他描绘来，好日日提醒自己，不能忘了他，不要忘了他，不想忘了他。」

顾云眠想到了她刚办完葬礼的时候。

唐卓带她去本市最名的心理医生那儿。医生和她聊了很多，但她不想也没有力气聊，就连张呼都嫌费劲，坐在诊疗间和坐在家中角落没两样，都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个发呆，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思考。

医生开了很多药，那些药让她整日连在梦境中，可连梦都充斥着混沌、不安、绝望、死寂。她几乎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界线，也逐渐分不清什么是幻想什么是记忆，成日浑浑噩噩，生与死好像只剩有没有吃饭、眨、呼的区别。

她也曾想，死亡、失忆，什么都好，让她忘了一切，她不想再负担那些她负荷不了的绪；不想记得那些曾说被成这样看谁愿意要她，却连看她一再走都不愿意的人；不想面对那些望着自己的或悲痛或惋惜或怜悯的神——她曾无比渴望他人的心疼，可她最想看到心疼的脸庞，早已在车祸中变得血模糊，她现在要这些又有何用。

可她还是舍不得。她舍不得忘了他们，舍不得与他们相最久、与他们拥有最多回忆的人最终将他们扔记忆的垃圾桶，舍不得他们任何一曾存在过的证明因她的自私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