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见到卢照邻后，姜沃再次受到了初唐四杰全图鉴的圆满。

都不用等滕王阁了，可以先登庐山，庐山诗写起来。

在这星镇上，看庐山更清晰了。

姜沃从开着的窗望去，远见庐山：若说庐山诗中，她最熟悉的，还是李白那首‘飞直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姜沃便是在飞直的庐山瀑布前，与婉儿讲起了一位帝王的政令。也是她接来要端给江南西世家的‘大菜’之一——

汉武帝的‘告缗令’。

若要说明何为‘告缗令’，不得不先说一说它前一政策‘算缗令’。

汉武帝时，因屡征匈国库有虚，为充实国库，武帝看上了富商大贾，准备宰一波羊钱。

说来，先礼后兵这一招，谁都会用，包括汉武帝刘彻。

汉武帝开始也是想‘礼’一波的：他带捐了自己的少府（小金库），然后期待着这些掌握大量财富的商贾，能主动为国捐一波军费。

然而，毫无动静。

白捐了自己私房钱的汉武帝：好的，朕的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吧。

很快，在桑弘羊和张汤的一并筹划，汉武帝台了‘算缗令’，商人每两千文中要一百二十文的税（因汉代一百二十文是一算，故名‘算缗令’）。

不但银钱要百分之六的税，而且商家的车、船也都要税。

百分之六的税率，其实并不。但人多半如此：如果一开始，只拿到百分之九十四的钱，其实也就算了。

但如果钱已经百分百到了自己手里，再去百分之六，尤其是财富总数来说，百分之六又是一笔不小的款项，那很多人就不舍得了。

正如此时世家。

对他们来说，哪怕心知肚明是违背律法的。但这些土地已经侵占到手了，再让他们主动吐来，就不舍得了。

说来利益真是世界上最实在的东西，什么礼法、理、大义，甚至律法，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只有少数人把持得住，会遵守。

因此哪怕是汉武帝之皇威，在台了算缗令后，一开始也并未收到多少银钱：毕竟汉代也没什么透明的收记录系统，都靠商自己报收税。因此，富商们多‘藏匿其财’，不肯数钱。

藏匿真实钱财数目，不肯主动百分之六是吧？

于是在算缗令之后，汉武帝很快跟上了‘告缗令’——鼓励揭发，如果被揭发了‘隐藏财产’的富，就直接没收全家产，还分给告发的人一半！

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何况还有额奖励。

于是很快，隐匿钱财的富商贾之家，均被告发，效果斐然：“得民财以亿计，婢以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1]

针对世家量定一版告缗令。这就是姜沃给他们准备的第二大菜——比起来，滕王只属于标志前菜。

只有滕王先站来揭发几家，才会有人敢于继续揭发：有了带的，就不怕没有后来者。

不过，姜沃今日要教给婉儿的，并非是她早就学过的汉武帝政令之一，而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婉儿已经读过《史记·平准书》，觉得告缗令如何？”

婉儿认真想了想，先将告缗令使国库充盈等看得见的好说来，之后又其弊：“可亦如司公所言，自此后，民多以举告得财易，‘不事畜藏之产业’。”[1]

确实，告缗令也自有其弊端：检举旁人得钱多么容易，且若是自家辛苦积攒钱财，还怕被人举告了呢，还不如直接躺平。

因而明明是为了更好的税收而施行的政令，但远来看，又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国家的经济和税收。

告缗令就如同药。

是药三分毒，且人也不能久的拿药当饭吃。

于是施行数年后，武帝也终究废除了告缗令。

姜沃取一枚常用来起卦的钱币，放在婉儿手上，给她看，任何事都有正反两面。

在如银河落九天的庐山瀑布前，姜沃很认真对她的弟：“婉儿，世上没有一劳永逸之政令，告缗令在武帝当年合用，可解燃眉之急。”充盈了国库，解决了当时‘官府大空’的窘迫，更为抗匈提供了银钱保障。

“今日师父或许也要拿来用一用。”通过旁人的检举告发，令世家好生放放血，毕竟指望他们自觉自愿侵占的土地是不可能了。

“但有立竿见影之效，并不代表就是百世不易之法。”

正如婉儿说的，告缗令亦留了弊端。

姜沃郑重：“所以婉儿，不要害怕改变。尤其是不要害怕改变师父的决定。”

姜沃看着前的孩：她相信，将来婉儿也会立在朝堂之上。

自己应该是她的引路人，而不该是阻碍。

师徒名分，有时候天然带着一礼法义的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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