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沃没有回，但她也能想象到后的形：对许多朝臣来说，这个名字，大概有些模糊甚至是陌生。

毕竟，平昭公主于武德六年仙逝，距今已四十余年。

更要的是，公主的两个嗣，因牵涉永徽年间‘房遗谋反案’，一死一贬黜放，均已不在人世。

后人凋零无掌权者，自会被这权力中心的朝堂遗忘。

甚至于，如今的朝臣们想起平昭公主，大概会最先想起她谋反的嗣柴令武，而不是她的赫赫战功。

没关系。

姜沃想，那就一起来复习一遍吧。

“当年祖举义兵反隋朝。平昭公主独自一人于鄠县，散家资招兵。”彼时其驸柴绍，已然与公主作别，去寻祖李渊。

“起兵之初，不过数百人。时有胡贼何潘仁攻鄠县，公主以智计武略将其困之，收为己用。”

“后公主又遣麾三宝，说降李仲文、丘师利、向善志等群盗。自此率众数千人。”

也就是说，平昭公主起家之时，边收服的本没啥良民。毕竟隋末世，良民也难招兵买成就一方势力。

手能用的人，基本上除了胡贼就是大盗悍匪，但平昭公主却能把这些人降伏的老老实实——

“公主治军极严，令军队所到之，不得侵掠，申法誓众杀伐果决！”

广的元殿上，姜沃遥想公主当年沙场风范。

战争从来最为残酷，从不会怜悯弱者，生死面前更是所谓的‘黄泉路上无男女老幼’！公主能够治住这群盗匪，令他们言听计从不敢违背，只能说明一件事——平昭公主，确实比他们都要！

“公主治军之名，远近皆知，投奔者众。”

“年余间，由数千兵增至勒兵七万，威振关中！”

彼时平昭公主令使者将此信送与父亲，把李渊都给整蒙了，没想到女儿给她整一个七万人的队伍来，还就在关中！

史载：“祖大悦。令义军渡河！”

朝堂之上。

群臣嗡然之声不知何时已经尽数屏息。

时隔四十余年，他们听着已经渐渐被尘封遗忘的，公主的功勋。

其实人都是健忘的，哪怕挂在凌烟阁里的画像，都会渐渐蒙尘。若没有人真的记得，那也不过是一张画。

但只要有人记得，有人在诉说，那些故纸堆上的过去，就会立刻鲜活起来。

烽火狼烟未熄，刀锋之上血。

姜沃继续说去。

“平昭公主亲率兵万余，与先帝会于渭之北。俱围京城。”

“公主营中号‘娘军’。后安城破，祖定关中，称帝立国。曾亲称公主独有军功、功参佐命！”

姜沃握了手里的笏板，朗声奏：

“平昭公主一生戎，征战沙场，立不朽功勋。公主病逝之年，亦以军礼葬，鼓、班剑为仪、虎贲甲卒相送。”

“为将者军功懋著，于国有功。”

“故，臣请为平昭公主，图形凌烟阁！”

随着姜沃声音落，朝上再次响起了议论之声。

这……

虽然姜相将平昭公主功绩一一来，但，从前可未有女人功臣阁的先例啊。

就像是公主当年葬之时，太常的第一反应是“以礼，妇人无鼓”。

果然，此时已有礼官员提此事：“公主虽有战功，但当年祖已然用‘平公主’之位赏之。”

更有人：“夫妻一，公主已有公主之尊，其驸谯国公柴绍已凌烟阁一十四功臣，与公主阁又有何异？”

姜沃闻言颔首：“若是夫妻一，何苦周员外郎上朝？明日只请尊夫人来上朝吧。”之后又诚心诚意：“毕竟，周员外郎这稀里糊涂的话都说的来，上不上朝也无甚差别。”

周员外郎憋的脸通红，在心劝告自己好几遍‘姜相掌吏，不要闹僵，她掌考功、授官！’才憋住了反驳，愤愤闭嘴。

姜沃静静立在原地，等着一位人来反驳。

以上这蠢言论，姜沃并不在意，她在等的，是真正的攻讦。

果然，来了。

御史中丞李敬玄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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